很快。
王景行回来了。
“景行兄,发生何事了?”李文轩迫不及待的问道。
王景行神色复杂的道,“李兄,那活阎王真是不当人,有许多学子比你还要惨!”
“什么?”
“竟有人比我还要惨?”
李文轩一脸震惊。
他就已经惨到令人发指了,竟还有学子比他还要惨,这是被活阎王坑成什么样了?
李心月闻言,也是一脸震惊,那张姣好的面庞上满是好奇。
王景行开口道,“其实这泄题之事,朝廷早已察觉,并且活阎王早就开始换题了,但他没有立刻抓人,反而让天香赌坊的朱三等人继续售卖废题,引买题舞弊者入局。”
“这卖的所有银子全都一文不少,尽数入寒士公帑。”
“那城外寒士棚的肉汤、蜂窝煤、药钱、棚屋修缮,还有落榜学子的回乡盘缠,皆由此出。”
“并且现在这些人还被锦衣卫按照名单全部抓了,还要交一笔保释金,才能被放出来,不然听说要被送到青楼当兔爷卖身还钱。”
王景行顿了顿,艰难地念出最后一句。
“活阎王将其称之为……”
“取之于蠢货,用之于学子。”
李文轩:“……”
李心月:“……”
王景行:“……”
这一刻,三人竟同时失语。
良久之后,李文轩才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那些人先花了一笔重金买了假题,背到三更半夜,结果进了考场才发现一道不中。”
“然后考完还被锦衣卫抓了,现在还要再交一笔保释金!”
“而他们先前买题的钱还有这笔保释金,全都被拿去给寒门学子喝肉汤、烧煤、看病、回乡?”
王景行点了点头。
“李兄……所言极是!”
李心月的神色复杂。
“这事不道德,可偏偏这钱花得极正。”
“天下人就算觉得此事缺德,只怕也骂不出口。”
惨。
太惨了。
这一瞬间,李文轩忽然觉得自己昨夜那顿素菜,好像都不算很惨了。
至少他还吃到了萝卜。
但那些人花了钱,背了题,挨了抓,交了保释金,最后连萝卜汤都没喝上一口,还有可能被送到青楼当兔爷!
呼!
李文轩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受多了。
他脸上的愤怒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玩不过。”
“真的玩不过那厮。”
“以后见了这厮,一定要离远点。”
“……”
皇宫。
御书房内。
张平看向坐在龙椅上风华绝代的武曌,开口道,“陛下,这卖废题所得的银钱,再加上第一批缴上来的保释金,已经初步清点出来了,共计二十七万六千两。”
“后续还会继续追缴。”
武曌抬眸,有些震惊。
“这么多?”
张平开口道:“陛下,这买题的大多家底不薄,而且乾王说了,既然他们愿意花钱买题,那就说明家中还有余财。”
“既有余财,便该为大乾士林尽一份心。”
“所以能薅就薅,还命我们在民间故意说不交保释金那就送到青楼当兔爷卖身还钱。”
武曌:“……”
她沉默了片刻,有些忍不住的道:“这话是他亲口说的?”
张平低头。
“是。”
武曌揉了揉眉心,也有些复杂的道。
“真不是人啊。”
张平低着头,虽然心中十分赞同,但却不敢接话。
武曌又看向奏报,开口道,“不过寒士公帑既然已经立起来,朝廷也不能完全靠他坑来的银子。”
“传旨户部。”
“再拨一笔钱进去。”
“名义上,就说朝廷嘉勉寒门苦读,补贴六科落榜返乡学子。”
“高阳坑来的钱,是高阳的缺德。”
“朝廷该给的恩典,也要给。”
张平一怔,随后拱手。
“陛下圣明。”
武曌继续翻奏报,翻着翻着,她忽然挑眉问道。
“这李文轩晕了?”
张平低声道:“是。”
“此人在贡院外当场晕倒。”
“外头传言说他得了明经第二,太过激动,所以晕了。”
武曌手中朱笔一顿。
随后,她竟有些忍俊不禁。
“他恐怕不是激动,而是气的。”
张平一脸肃然的道:“臣也是这么想的。”
武曌轻轻摇头,开口道,“高阳这一手,的确过分了些,收人重礼,请人吃素,还要把人推出去做盾牌,也难怪李文轩撑不住。”
武曌说到这里,忽然问道:“那厮呢?他现在人在何处?”
张平神色一顿,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武曌顿时意识到了不对,脸色一沉道。
“怎么?”
张平硬着头皮的道:“回陛下,乾王出宫之后,去了鸿胪寺。”
武曌当即眯了眯眼。
“鸿胪寺?”
“他去那做什么?”
张平低声道:“高相应当是去慰问北海公主了。”
御书房内骤然一静。
武曌的脸一点点黑了。
“刚坑完满长安士子,转头就去慰问北海公主?”
“这厮精力还挺好。”
“……”
与此同时。
长安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中。
影七坐在阴影里,一个黑衣属下单膝跪地,低声道:“大人,明经魁首已经查清,此人名为许观澜,出自洛州寒门。”
影七眯了眯眼,有些震惊的道。
“一介寒门同时压过了李氏和林氏?”
“是。”
属下顿了顿,又继续道,“此人当属这一届六科取仕的最大黑马,毕竟此前都说高阳提前请了李文轩入定国公府赴宴,他必是这一届的明经魁首。”
“但如今看来,活阎王昨天只是一时兴起。”
影七闻言,顿时一脸冷笑的道。
“一时兴起?”
“你太天真了!”
属下闻言,顿时一怔。
“大人这是何意?”
影七脸色一黑,开口道。
“李文轩是江南李氏子弟,又与高阳的母族沾亲,这厮在昨日请他上府中赴宴,搞出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那如此一来,以后谁再说高阳徇私,谁再说六科取仕不公,那还说得过去吗?”
嘶!
属下眼中顿时露出了一抹敬佩。
“大人竟一眼洞穿了事情的真相。”
“属下佩服!”
影七咬了咬牙,当即有些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
“佩服个毛。”
“不过是被坑多了,唯熟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