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轩刚一睁眼,便看见王景行端着一碗清水,正坐在榻边。
李心月也守在一旁。
两人见他醒来,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
“兄长!”
李心月一脸喜悦,立马上前。
王景行也赶忙的道:“李兄,你可算醒了。”
“你方才在贡院外直挺挺的倒下去,差点把我们吓死,大夫说你是一时急火攻心,气血逆行,须得静养,千万不能再动肝火。”
李文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帐顶,脸色苍白得厉害。
他现在恨不得一口给活阎王咬死!
那混蛋,太不是人了!
王景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的问道:“李兄,我有一事不太明白。”
李文轩缓缓转头看向他。
“什么事?”
李文轩的声音干涩,像是没了半点生气。
王景行干咳一声,问道。
“李兄,明经第二虽说不是第一,但也足够光耀门楣了,你怎么忽然晕了?外头现在不少人都说你是太激动才晕的,你不会……真是激动的吧?”
此话一出。
屋内瞬间安静。
李文轩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要把王景行给活剐了。
王景行当即嘴角一抽,赶忙道。
“当我没说。”
李心月却轻轻蹙眉,隐隐有些猜到了。
她低声道:“兄长,可是因为活阎王?”
王景行一愣。
“心月,这跟高相有什么关系?”
“榜是糊名阅卷,先定名次,后拆姓名,而且许观澜的那份卷子我也看了,确实有些东西。”
“李兄第二虽有些可惜,但也不至于因为活阎王不公吧……”
此话一出。
李文轩顿时笑了一声,笑的极为悲愤。
“连景行兄都这样认为?”
“那我这口气就只能自己咽下了!”
王景行顿时一怔,有些不解。
李文轩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望着王景行,声音发哑的道:“景行兄,你觉得活阎王昨夜为什么要请我去定国公府赴宴?”
王景行一脸迟疑的道:“难道不是因为两家旧亲?活阎王提前示好?”
“示好?”
李文轩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望着王景行,开口道,“这活阎王若真是要示好,那他为什么中午派陈胜来传话,却偏偏让我晚上再去?”
“你可想过?”
王景行皱眉。
李心月的脸色却一点点的变了。
李文轩盯着二人,一字一顿的道:“因为这厮要给我备礼的时间。”
轰!
这句话落下,王景行脑子里像是炸了一声。
“备礼?”
李文轩一脸惨笑的道:“不错。”
“他若中午直接把我接过去,那我来不及准备,肯定是空手登门,或者随便带点薄礼,可他让我晚上去,还说什么从容准备。”
“那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
李文轩的心都在滴血。
“我当时真以为他是看重李氏,是提前示好,所以我带了端溪老坑砚,一匣南珠,还有祖母让我带来的那对羊脂玉镇纸!”
“如今……”
“没了,全都没了!”
嘶!
王景行倒抽一口凉气。
他知道那几样东西。
尤其是那对羊脂玉镇纸,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少说也值三五千两。
这可谓是重礼了!
李文轩的声音更悲愤了。
“可然后呢?”
“你知道吗?他收了这份重礼,然后给我摆了一桌子素菜。”
“那菜我现在都记得,清炒菘菜,凉拌豆芽,蒸豆腐,水煮萝卜,青瓜片,素笋汤,连他妈的半点荤腥都没有!”
王景行:“……”
李心月:“……”
李文轩越说越气,胸口又开始一阵起伏。
“他还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说自己的杀孽太重,漠北砍了十万匈奴,心中难安,所以现在吃素清清心。”
“我当时竟然还觉得,这活阎王或许也有几分良知,是外界对他有误解!”
李文轩的表情扭曲了,几乎咬牙切齿。
“良知?”
“他有个屁!”
“他请我根本不是为了示好,也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旧亲,他是要让满长安都看见,我李文轩进了定国公府!”
“今日放榜,许观澜第一,我第二,他再顺势让大乾报和直言报把我与他沾亲的关系写得清清楚楚。”
“如此一来,天下人都会说,高阳连自家亲戚都没有扶上第一,可见这场科举何等公正!”
“几乎一瞬间,他和许观澜背负的骂声和争议就小了八成!”
此话一出。
屋内一片死寂。
王景行手里的水碗都险些没端稳。
李心月也彻底沉默了。
李文轩红着眼,声音发抖。
“我李文轩,竟成了他推出去堵天下人嘴的那块盾,而且还他妈是自己带着重礼,主动送上门去给他当盾!”
“更惨的是,我被他坑成这样,我还不能说什么。”
“现在我若骂他,天下人只会说我不甘心被寒门压过,心胸狭隘,连自家亲戚都反咬一口。”
“那厮肯定更装无辜,我倒又成风口浪尖了!”
“所以我现在绝对不能发声!”
李文轩望着王景行,近乎一字一句的道,“景行兄,这若是你的话,你晕不晕?你绷不绷的住?”
王景行张了张嘴,一阵哑然。
足足过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这活阎王真不是人啊。”
李心月轻轻咬住下唇。
片刻后,她也低声道:“的确……不是人。”
李文轩靠在榻上,神色灰败。
相比明经第二被许观澜给压下去的事,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更大!
他李文轩几乎成了活阎王手里的玩具,任他肆意揉搓盘弄。
可笑的是……
他先前还想着打活阎王的脸!
但也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骚动。
“快去贡院!”
“锦衣卫又贴新告示了!”
“朝廷竟然是故意卖题,钓鱼执法,这些买题的学子可算是被活阎王坑惨了!”
这些话一传上来。
李文轩直接不淡定了。
“故意卖题,钓鱼执法?”
“什么情况?”
王景行和李心月也一脸不解。
方才李文轩晕的太快,所以他们直接抬着李文轩就回客栈了,还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兄莫急,我这就去看看。”
王景行说完,便匆匆下楼。
李文轩想到了先前的泄题风波,活阎王却毫无动静,之前他还天真的以为是活阎王没招了,但现在听着这些话,他本能的感觉这厮又不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