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轻轻吸了口气。
她缓缓起身，面色坦荡的把长孙皇后给拉了起来，搀扶着她坐下。
换做她，站在了长孙皇后刚才的位置上。
不过，她没有蹲下，而是跪了下去。
长孙皇后俯视着她，心中一紧，不过脸上毫无变化，更是笑笑，柔声再劝：“长乐，说出来..........不用怕。万事尚有转圜。”
“你........莫要一个人硬扛。”
长乐叩首。
“母后，求求你，不要逼迫儿臣了好不好？”
此言一出，亭内的气氛，骤然压抑。
长孙皇后已是垂眸。
“这事..........儿臣自己会处理妥当。”
长乐的语气很轻，却无比坚定：“我向母后保证，绝不会泄露半分。”
“更不会连累父皇与母后！”
“若是有露出风声，一切后果，我一人来担。”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罢了。”
“人死万事休，谁也不能再说什么！”
啪！
一巴掌。
长孙皇后直接打在了长乐的脸上。
“殿下！！！”
雪嬷嬷身子一颤，骤然起身，赶忙走过去，轻轻捋顺着长孙皇后的气。
她望着长乐那张略有憔悴的脸上，清晰可见的五指，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万千大道理又如何？
这些道理，人人都明白，这个时候，说已是无用。
“娘娘！”
“不要打公主的殿下，有什么，你打奴婢吧！”
秋兰跪在长乐前面，疯狂磕头，脑袋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不两下，就已经头破血流。
长孙皇后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刚才当长乐开口，说完第一句的时候，她就知道长乐要怎么选择了。
只是，她也不曾想过，长乐竟为了保住这个孩子，不惜豁出去自己的性命。
这让本就恼怒的长孙皇后，真的是控制不住了。
从昨日，她就在压抑着自己。
若是长乐好好说，她也可以控制，但当听到长乐说出一命换一命的时候，当母亲的那一份血涌，就忍不住。
长乐的身子歪了歪。
青丝微乱。
她笑了。
缓缓再跪直了身子。
“还请母后，成全！”她再道。
长孙皇后闭上了眼睛，掩盖住了眼眸中的心疼。
长乐自幼心性高傲。
骨子里，带着陛下的坚韧。
其实，长孙皇后知道，豢养面首这种卑下之事。
长乐做不出来的。
至于长安城中那些世家贵公子，王孙子弟.........
往日多少人盼着能攀附长乐？
可长乐素来冷眼相待，压根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长孙冲都看都不看。
那究竟会是谁？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再不可能的猜测，好像也能凑一凑。
长孙皇后脑海飞速回溯，从年关至今，一桩桩一件件，关于长乐的消息来历.........
这个冬天，长乐露面的次数很少。
除了过年时，短暂露面之后，便甚少真正出现在众人眼前............
包括自己。
只是多让人送来信笺，说是开年生意忙碌，新茶也要安排，南诏那边也要派人去盯一盯..........
原谅自己不能陪伴请安，等忙完这一阵子，定是多给母后赔罪。
然后，就是时不时再送来些特色点心。
其外，她也听到了不少关于长乐的种种动静，但都不是亲眼所见，全是经由旁人转述传入宫中...........
其中自然也不乏，长乐在什么地方露面，有人在某某地方见过公主这样的消息。
之前，长孙皇后不曾多想过。
但是现在想想，其实是有很多不合理的。
而这些消息，多都是长乐匆匆露出一面，好像是故意的一般露出行踪..........
这样的事，压根用不到长乐真的去做，安排个替身，就可以完美复制。
想到这里，长孙皇后心头猛地一跳。
她骤然再睁开了眸子。
“秋兰。”
她平静喊道。
秋兰身子一颤。
叩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下，再跪下，不过这次没有抬起身子，把脖颈埋低，沙哑道：“奴婢在。”
长孙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迫人的重量。
“长乐去了什么地方，既然她不肯说.........”
“那你来告诉本宫，孩子的阿耶，是谁？”
雪嬷嬷抿了下嘴角，转头看向她，盼着秋兰据实道出真相。
“母后，不要逼她！此事和秋兰无关！”长乐开口。
可长孙皇后没有看长乐。
目光牢牢锁在秋兰身上。
“说吧。”
“如实回话，本宫恕你无罪。若是隐瞒，便是欺君，殿下出了如此之事，是你这个奴婢之过！”
秋兰沉默。
刹那间，她突然起身。
不待亭中众人反应过来，身子一拧，猛地越过亭边栏杆。
“扑通” 一声.........
整个人一头扎进了亭外的湖泊之中。
湖水四溅，湖面瞬间漾开巨大的圈圈涟漪。
长孙皇后的眉角痉挛。
“秋兰！！！”
长乐惊呼一声，她猛地就要扑过去。
不过雪嬷嬷眼疾手快，早就把她抓住。
“来人，来人.........”长乐大喊。
长孙皇后心疼的望着挣扎的长乐，也望着那涟漪开始慢慢静了下来的湖面，她咬咬牙。
“李君羡，没有本宫的命令，谁敢靠近，杀无赦！”
“长乐，说出来，你只要说出来那个名字，秋兰立马就能去救！”
长孙皇后盯向长乐。
长乐泪流满面。
亭外有些混乱。
李君羡带着不多的金吾卫，已和魏坚所率领的长乐亲卫对峙。
魏坚在等待命令。
只要长乐下令，他就会带人扑上去。
可是，亭子下的长乐只有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也因为情绪激动的缘故，干呕不止，雪嬷嬷急忙抱在怀中，轻轻拍打着后背。
长孙皇后凝视着她。
声音，微微压低。
用她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无比笃定道：“事到如今，长乐，你不说话，却比说话更有用了。”
“能逼得秋兰跳湖，能让你甘愿去死.........”
“真的，母后除了他，想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是张楚吧。”
“他带着杨明月，下洪州，并不是为了杨明月，而是为你了吧。”
“所谓的杨明月，不过只是幌子罢了。”
“好，好，好........”
“雪嬷嬷，走，去秦川郡府！”
长孙皇后转身离去。
“母后！！！”长乐失神高呼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