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之前所有自欺欺人的些许猜想，这一刻，全部破碎。
眼前这个，她陪伴着长大的，并且耗尽心血教出来的长乐殿下..........
当真是彻底的把所有红线都给踩碎。
口吐秽语。
小偷小摸。
谎话连篇。
..........
这些在她看来就已经不可接受的礼教规矩，怎能和未婚先孕相提并论？
甚至于，在未婚先孕这一条前，这些不可接受的礼教规矩，还算是规矩吗？
不算了！
一点都不重要！
雪嬷嬷想哭。
她不知道，长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让她感到陌生。
就算是大唐风气再如何，可对于未出阁的女子而言，同样是上至高门大户，下到寒门小户都无法接受的事。
坐在亭子下。
长孙皇后和长乐笑谈着，但暗悄悄的，也已把雪嬷嬷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脸上的笑意缓缓僵硬。
她很想要装，装的不知道，装的不在意，可是，压根装不出来了。
“母后今日来了，就先不要急着回去了。”
“等会咱下一盘棋，中午，我府有几个不错的庖厨，定让母后吃些不一样的菜肴。”
长乐抱着长孙皇后的胳膊，脑袋轻轻依靠在肩膀上，小声道。
长孙皇后轻轻低头，看了眼长乐。
她张张嘴..........
可却说不出来什么话。
她哪里还有心思下棋呐？
长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也保持了沉默，没有再说一句话。
母女俩静静坐在亭下，吹着湖风。
良久，长孙皇后慢慢开口，带着一位母亲压抑已久的疲惫与痛心。
“长乐........事到如今..........”
“你不要再瞒着我了，好不好？”
“我带雪嬷嬷过来，是为了什么.........你那么聪明，心里肯定都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现在，雪嬷嬷也已经亲眼辨明，有些事情，你应当知晓，瞒不住的.........”
长孙皇后的声音沙哑，并且坎坷，整个人的呼吸，也渐渐的急促起来。
长乐指尖攥紧。
秋兰和雪嬷嬷坐在侧旁，两人一个闭上了眼睛，一个垂下了脑袋。
长乐终究没有再强行辩驳什么。
她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笑了笑。
轻轻一弹，闭上双眸，再睁开时，低声道：“这事，儿臣不想着让母后知道的，一直尽心尽力的瞒着。”
“想着把孩子人不知鬼不觉的生下来，等到时机成熟，再把这事告诉你们。”
“可是........”
“现在母后既然看出来了，儿臣也无话可辩。”
长乐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的没有丝毫的起伏。
而这话一出，最先崩溃的还不是长孙皇后。
是雪嬷嬷。
她身子一晃，险些坐不稳，幸亏秋兰一把搀扶住了，才没有倒过去。
她眼底满是失望，痛苦，还有难以言说的崩溃.........
她是礼教嬷嬷。
教育孩子，是她的职责。
一生所倾注的礼教学问，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而她，最骄傲的孩子，也狠狠地把曾经的一切都给踩在了脚下。
秋兰咬着嘴角。
她好几次都想要张口，但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这事只有殿下一个人能说清楚。
其余人，都帮不了什么。
其实她也没有想到，殿下竟然会承认的如此坦荡，丝毫选择隐瞒的想法都没有。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
自己看透了是一回事。
长乐亲口承认，同样是另一回事。
愤怒么？
愤怒！
心疼么？
心疼！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心疼，想要让自己保持淡然和稳定，可是，她的心情，全都在无法控制用力的，轻轻抚摸着长乐发丝的手指上，暴露了出来。
成爪？
用力？
捏下？
长孙皇后终究无法平静。
而长乐一动未动，她就静静地坐着，笑着，眼中有一层朦胧的水雾.........
“嘶........”
“母后现在，不想问你为何行此错事。”
“也不想说，你糊涂不糊涂。”
“告诉母后，好不好？这孩子，是谁的？”
“他的阿耶........是谁？”
“知不知道？”
“昨夜，母后和你父皇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你父皇已是动了把你府邸上的所有人，都给处死的念头。”
长孙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言语中也闪过了一丝果决。
“不过.........刚刚你带着母后，在府邸转了转，母后并没有看到什么面首一类的玩物。”
说到这里，长孙皇后语气一顿。
而后，字字清晰。
她松开了手，起身，然后蹲下，就像是在哄小时候的长乐那样，她抬头望着长乐的眼睛，双手，紧紧攥住了长乐的双手。
“长乐，你老实告知母后，不要再瞒了。”
“这事，瞒不住的，事已至此..........”
“你只有全都告诉母后，母后才能权衡轻重，想好后续保全你的法子.........”
“还有这个孩子的命.........”
“长乐，你要知道，此事不单单是关系着你。”
“还关系着你父皇，整个李氏宗室，甚至于整个天下.........”
“一不小心，掀起朝野大乱，到时候，就算是母后和你父皇，也都不好保你。”
“听话，好不好？长乐？”
“母后知道长乐最听话了。”
长孙皇后的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无法控制的坠下。
打湿了衣衫，也打湿了长乐的手背。
秋兰咬着牙，同样是泣不成声。
长乐垂眸，她望着自己的小腹。
沉默良久。
长孙皇后耐心等候。
她现在，很有耐心。
雪嬷嬷屏住呼吸，死死望着长乐，同样等待着答案。
她想要知道，到底是谁， 能引诱她一手教养长大的长乐殿下，也能引诱成功她一手教养长大的长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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