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望着赵锦年紧紧攥着自己的双手,他眼底翻涌的真切担忧尽数落进她眼里,心头那股焦灼渐渐平复下来,轻声道:“好,侯爷既这般说,我便依你。”
赵锦年唯恐她误会,急忙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坦诚:“温大人,我本就是一介武夫,论学识远不及你,除了一身沙场杀敌的功夫。待人接物、周旋谋划,更是远不如你周全。
这些日子以来,许多事皆是靠着你,我才得以处处得利,你于我而言,从来不是负累,反倒有时我会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温以缇怔怔望着他,一时失语。
赵锦年目光灼灼,语气愈发沉恳:“咱们相识相处这些年,你该知晓我的性子。我自小家破人亡,逼不得已早早便要学着独当一面,可我自知没什么天赋,更不擅那些勾心斗角、玩弄权势的伎俩,唯有习武、守住赵家兵权,是我唯一能做的,可即便如此,我做得也远不及父辈们出色,不过是堪堪守成罢了。姑母素来清楚我的能耐,从未对我有过半分强求,可我偏不愿让她一人在后宫苦苦支撑,为赵家殚精竭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满是动容:“可你不同,你一介女流之身,却能在一次次危机中安然脱身,甚至屡次将我从水火之中解救出来。温大人的身影,早就在我心里扎了根,半点不曾磨灭,这份通透坚韧,正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这番剖白太过煽情,温以缇只听得脸颊滚烫,羞得连忙垂下头,将脸埋得深深的,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般掏心掏肺的话。
赵锦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语气愈发柔和,字字句句皆是真心:“世间大多男子,都盼着女子能依附自己,由自己为女子遮风挡雨。
可我对你的心悦,皆是在你处处奔波、解决不同困境之时生出来的。即便有些事你并非专为我做,我也实实在在沾了你的光。所以我从没想过要你依附于谁,温大人,你从来都不该是任何人的附庸。”
他话音微顿,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的笃定,又掺着些许羞赧:“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往后若是温大人愿意,便是我归于后宅,守着你、持家教子,也心甘情愿。”
温以缇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骤然泛起,慌忙将手从他掌心抽回,指尖微微发颤,支支吾吾道:“侯、侯爷,你……你这时候说这些,未免也转变太快了些。”
赵锦年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锁着她,语气无比认真,带着几分后怕的恳切:“我今日说这些,是怕此番西北一别,往后再难寻这般机会。
虽在温大人眼里,你我成婚不过是一场交易,可我对你,是实打实的心悦,绝非虚言。温大人能得四品官职,我心里比谁都欢喜,打从心底里为你庆贺。”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柔软与私心:“甚至有时我会私下想,若温大人能一步步身居高位,我是不是便不必再一人苦苦支撑,也能稍稍松口气?说来惭愧,我竟是这般盼着你越走越高,越站越稳。”
温以缇听得心慌,连连摆手,脸颊烫得惊人,语无伦次道:“不、不不,侯爷,别、别说这些了,快别说了!咱们说点别的……你此番去西北,那芜哥儿怎么办?”
不知怎么的,赵芜的身影骤然浮上心头,她恍然忆起,自己已是许久未曾见过那小子了,还有封元,也不知近况如何。
赵锦年瞧着温以缇脸红得熟透,心底掠过一丝微怅,转瞬便打起精神稳住心绪,缓缓道:“那臭小子,日日念叨着要见你。只是你也清楚,我不愿让他多在姑母面前露脸,早早就送他去外头读书了。”
“什么?”温以缇一惊,语气满是诧异,“那孩子才多大,你竟放心让他孤身在外?”
赵锦年轻叹一声,神色沉了沉:“我何尝情愿,可赵家本就人丁单薄,我又无法时时照拂。他若常在人前露脸,难免有人拿他做要挟,掣肘赵家与姑母,届时咱们便被动了。唯有让他少露面,才是万全之策。”
话锋一转,他眼底漾开笑意,打趣道:“不过往后温大人嫁入赵家,便不必忧心了,届时芜哥儿大可在你膝下安稳长大。”
温以缇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嗔道:“行了,越说越离谱!侯爷近来打趣人的本事,倒是越发长进了。”
温以缇随即又问道:“那元哥儿呢?我原想去封家探望,可转念一想,如今封家正是风口浪尖,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赵锦年忙道:“朝中眼下对封家盯得极紧,元哥儿早不在京里了,被封四那小子不知送去了哪了。你放心,他俩都长大了,男孩子嘛,本就该早些顶天立地。”
温以缇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只是你这么想罢了。孩子终究是孩子,何况他俩皆是在不和睦的家里长大的,若不能好好引导,将来性子定有缺陷,那便是真真切切害了他们。”
另一边隔间里,温家几位姐妹围坐一处,品茶吃点心,手里各捧着一册话本子,闲适得很。连素来性子冷淡的温以萱,脸上也添了几分鲜活气,不复往日那般清冷疏离。
忽听得门外传来几声轻叩,随行丫鬟连忙进来禀报。
因温以伊是姐妹中最长,便先禀了她:“六姑娘,外头有位孟姑娘,说是想拜见几位姑娘。”
温以伊当即笑起来,语气爽朗:“这有什么,自然是好的,快请孟姑娘进来。”
又笑着对众人道,“咱们在这看书虽有趣,多位姐妹作伴岂不是更热闹。”
一旁温以思却隐隐有些担忧,眉头微蹙:“咱们素不相识,不知这位孟姑娘底细,别是惹出什么事端才好。”
不多时,那孟姑娘便跟着丫鬟走了进来。
几人抬眼望去,竟是个瞧着比温以萱还要小上几岁的姑娘,温以思心头一松。
这般年纪尚小的姑娘,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可转念间,她便怔住了——
只见那孟姑娘身着一袭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裙,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银狐绒边,腰间系着藕荷色宫绦,通身衣料皆是上等。针脚细密,绣工精巧,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手笔。
她身姿纤细却挺拔,虽年纪尚幼,眉眼间却不见半分娇憨,反倒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沉静,眸光清亮,自带一股从容气度,一看便是名门望族悉心教养出来的嫡女,风骨气度远非寻常闺秀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