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曹子建将计划说完，王蛮皱眉道：“曹先生，我爹的墓跟那窑场起码还有一里地，如此远的距离，你啥也看不到呀。”
曹子建也没有将自己目力远超常人的事跟王蛮坦白，只得道：“没事，我就看个大概就行。”
见曹子建都这么说了，王蛮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问道：“恩公，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曹子建知道，这种事跟自己夜里去观察可不一样。
他清楚，那帮脚盆国人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在光天化日、有行人往来的时候公然动手。
毕竟他们干得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最怕的就是被人给注意到。
有行人往来的话，他们会收敛许多，这也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的曹子建问道：“王蛮，徐府周边什么时候经过的人是最多的呢？”
王蛮想了一下，答道：“恩公.....”
一听对方的称呼，曹子建皱眉打断道：“还恩公？先习惯一下吧，免得等下露馅了。”
王蛮闻言，点头改口道：“小曹，河西那片本来就没几户人家，平时除了上坟的、放羊的，基本没人往那边去。”
“不过非要挑个时间的话，那就是巳时前后那阵子。”
“巳时....”曹子建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也就是早上9点到十一点之间。
“这会儿，地里的活计还没到最忙的时候，但一些勤快的农人就会去坡地上割草喂牲口。”
“还有些挑担子的小商贩会打灞桥边上那条小路抄近道去邻村，能省好几里地。”
王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就是三三两两的，算不上热闹，但比起其他时辰，巳时那阵子算是偶尔能碰见几个人的。”
“行，那就这个时间点我们出发。”曹子建拍板道：“你回去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到了时辰来客栈找我，我们一起过去。”
王蛮重重的点了点头，这就离开了。
曹子建则是转身回了房间。
这会的张全真早就已经醒了，只不过见曹子建跟王蛮在交谈，他也就没有过来打扰。
现在见曹子建回来，张全真开口道：“曹先生，这是安排妥当了？”
“对。”曹子建点点头，也没有瞒着张全真，将自己的计划给全盘托出。
张全真听完，沉吟了片刻，觉得这安排倒也稳妥，便没有再多问。
至于王伍等人，曹子建让他们要么在客栈待着，要么自己去镇上随便转转。
王伍等人也是知道，这种事不宜人多，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很快，到了巳时。
王蛮准时出现在云福客栈后院，并且将曹子建要求的东西给准备好了。
“走吧。”曹子建招呼一声，这就跟王蛮出了云福客栈。
出了镇子最末一排房屋，眼前便是那片荒滩子了。
曹子建伸手拦住了还准备往前走的王蛮，两人在一堵垮了半截的土墙后面蹲了下来。
“小曹，怎么了？”王蛮压低声音问道。
“等。”曹子建答道。
至于其他的，曹子建没有多说，因为只有他清楚，那伙盯梢的人手里都是有家伙的。
他不想让王蛮心生恐惧，从而演不好这出戏。
约莫一盏茶过后，曹子建终于是看到荒滩子东头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另一头朝着镇子这边走了过来。
“走。”曹子建招呼一声。
两人从土墙后面绕出来，这就朝着徐府那边走去。
就在两人距离徐府还有两百多米远的时候，路边乱石堆后面就闪出了一个人影。
还是那个中年男子。
他依然拢着袖子，脸上挂着那副客客气气的笑容，不过当他看清楚曹子建和王蛮的面容后，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了正色，道。
“你们俩，这是干嘛去？”
“给我爹上坟。”王蛮答道。
“我记得前些日子，你不是给你爹上过坟了吗？怎么还上？”中年男子皱眉道。
“不是，我给我爹上坟，我要乐意，天天上都行，还碍着你了？”王蛮一脸不满的大声嚷嚷了起来。
而他的这声音，也是成功引得那货郎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这边。
“老舅，这上坟这么重要的事，犯不着生气，咱们把情况说明不就得了？”曹子建适时开口道。
听到曹子建对王蛮的称呼，中年男子想到自己第一次遇到曹子建时，对方介绍自己的那些话。
来这不仅是为了做生意，也是为了寻一亲戚。
这让中年男子开始打量起了两人。
这一番打量，中年男子发现，曹子建和王蛮在面容上居然真的有几分相似之处。
其实，这是曹子建根据王蛮的面容特征，特地给自己化的一些妆导致的。
“是这样的...”曹子建跟王蛮说完，看向中年男子，继续道：“我此前不是跟你说过来，来这边是寻亲人的吗？”
“他就是我的老舅，我们这会是去给我外公上坟。”
说着，曹子建还将王蛮篮子上的布帘掀开。
只见其内都是一些祭祀用的东西。
可能是有行人看着，也可能是觉得曹子建的理由合理，中年男子没有继续拦着，这就给放了行。
见没热闹可看的货郎这就挑着担子朝镇上走去。
而中年男子望着王蛮和曹子建渐行渐远的背影，快步来到了渔船上，朝着那年轻一点的男子开口道。
“小野君，你跟踪手段高明，尾随那两人过去看看。”
“如果这两人真的只是去那边上坟的，也就罢了。”
“但如果发现他们想靠近窑场，格杀勿论。”
“嗨。”年轻一点的男子应道。
他知道，窑场内的情况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
曹子建这边正在和王蛮沿着坡地往上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王蛮下意识的想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而就在这时，曹子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回头，去你父亲的坟前。”
王蛮闻言，这才压下了心头的好奇。
很快，两人来到了王蛮父亲的坟前。
王蛮照例跪下来摆供品、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地跟他爹说话。
曹子建则是蹲在一旁，一边往坟头添土，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很快，曹子建在一里外看到了一片高低起伏的坡地，坡地上散落着几座半塌的土窑，远远望去像是蹲在荒草滩上的几只巨大蜂窝。
“窑场...”曹子建暗道一句。
这窑场的规模不算小，三座主窑并排而建，每座都有两人多高。
窑壁是用黄土夯成的，外面抹了一层料礓石浆，年代久了，那层石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夯土和草茎。
窑场周围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把半个窑场都吞了进去。
在心如明镜的作用下，曹子建看到了地窖内的情况。
地窖果然如王蛮所说，足有两间屋子那么大。
四壁用青砖砌成，顶上撑着几根发黑发黄的木梁，木梁上挂着几盏马灯，昏黄的灯光将整个地窖照得还算亮堂。
地窖的东北角堆着几只木箱和几口麻袋，其内是一些粮食和杂物。
西南角靠墙摆着一排通铺，上面胡乱堆着几床发黑的棉被。
但真正让曹子建瞳孔猛地一缩的，是地窖正中央的景象。
那里摆着一张粗木大案，案面上散落着一堆东西——铜片、铜条、锤子、錾子、砧子，还有几把刻刀。
而在大案边上，围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曹子建认识，正是万三。
几个月不见，万三如今的墨阳，让曹子建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本来就清瘦的面容，这会直接瘦得脱了相。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两鬓的头发白了大半。
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布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起毛，上面沾满了铜锈和泥垢。
脸上布满了疲倦之色。
当然，另外两个人的状态也都大差不多。
此刻，万三正在调配泥范。
而另外两人，一个在雕蜡模，还有一个正在修整一件已经成型但尚未浇铸的青铜器。
而在这三人的身边，还站着两个青年，看样子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
，一个手里捧着一块尚未加工的铜料，另一个正蹲在地上往炉子里添炭。
地窖的四个角上各站着一个看守，每人腰间都别着一把手枪。
曹子建的目光穿过大案，落在了那几件已经完工的青铜器上。
这些青铜器种类繁多，有剑，壶，尊，还有一个直径将近一尺的圆盘。
但其上的纹饰都大差不差。
龙首在下，龙尾在上，整条龙像是被倒悬着钉在了青铜器上手一般。
“怎么全都是逆龙纹？”曹子建疑惑刚生，但很快，他就想到什么，瞳孔再次一缩。
当即，曹子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想要救人的冲动。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出手解救万三的时候。
因为还有条大鱼没进网。
自己要做的，那可是将这伙人给连根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