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川见河村暮不吭声,还以为对方已经信了几分,这就继续道:“北干龙作为华国三条龙脉的其中一条,虽然重要,但它主控的是北方的气运。”
说着,山崎川抬手,指向了那张华国龙脉走势图。
“但中干龙就不一样了,它过秦岭,越大别,直入泰山。”
“这是华国三条龙脉中最粗壮的一条,也是华国文明的核心脊梁。”
“在中干龙的沿线上,有着长安,洛阳,汴梁,这些都是华国历代帝王建都的地方。”
“可以说,中干龙承载的是华国的正统气运。”
“只要它一断,华国将彻底失了根。”
河村暮的目光顺着山崎川的手指移动,忽然——
他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那南干龙呢?不重要吗?”
“南干龙当然重要,但它的重要性,相比起北干龙和中干龙还有一定的差距。”山崎川答道:“你看这条南干龙的路线,从昆仑山出来之后,就一路沿着横断山脉南下。”
“它的整个走向,始终被长江压着,被中干龙压着。”
说着说着,山崎川看向河村暮,问道:“山崎君,知道为什么华国的江南地区一直都是鱼米之乡、财赋重地,文人墨客层出不穷嘛?”
“难道跟这条龙脉有关?”河村暮猜测道。
“没错。”山崎川点头:“南干龙主的是文脉与财脉。”
“不过即便江南地区的财赋再多,最后还是归谁管?”
“北方吧。”河村暮不确定道。
“是的。”山崎川应道:“华国历朝历代,南方的粮食通过大运河一船一船地往北送,南方的税银一箱一箱地往国库里搬,可坐龙椅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北方的政权。”
“你是说,南干龙这条龙脉上,没有自主权??”河村暮眼眸微眯,好似听懂了山崎川要表达的意思。
“不止是没有自主权。”山崎川答道:“而且南干龙还是三条龙脉里,依附性最强的一条。”
“它主财,主文,但它不主兵,不主政。”
“这么说吧,河村君可以把华国的江南地区想象成是一个巨大的粮仓和钱库,而掌管钥匙的人,永远站在中干龙的地盘上。”
“所以只要斩断中干龙,南干龙就是一条无主的财脉,哪怕江南地区再富,将来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河村暮听没听懂不知道,但一直用心如明镜和绝对听感关注着这边的曹子建却是完全听懂了。
说白了,南干龙相当于一个财宝库,管你守卫在森严,但中干龙这个指挥中心都让人给端了,那仓库里的东西迟早是别人的囊中之物。
“所以,南干龙并不在你的计划之内??”河村暮开口道。
山崎川点头:“如今华国北干龙这条华国的屏障,已经被家师给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中干龙作为华国的脊梁,就交由我来抽掉它全身的骨头。”
“到了那时候,南干龙根本不需要我们花费多大的力气,它自己就会枯竭。”
河村暮闻言,皱眉道:“山崎君,你不是说南干龙主文脉和财脉吗?中干龙断了,南方的钱又不会凭空消失。”
“钱不会消失。”山崎川的嘴角微微翘起:“但管钱的人会乱。”
“河村君,我问你,一个国家的核心政权被打垮之后,它下辖的地方势力会怎么做?”
河村暮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要么割据,要么投降。”
如今华国不就是这副局面吗?山崎川轻笑道:“各地的军阀已经各自为政。”
“而且这还只是刚开始,日后,这种现象只会越来越严重。”
“而龙脉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人心散乱。”
“人心一散,地气就散。地气一散,南干龙就算有再厚的家底,也会在几十年的内耗里败个精光。”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蒙元灭了南宋之后,江南的文脉断了整整三代人。”
“不是蒙古人不让江南人读书,而是中干龙一断,南干龙失去了根源,自然就出不来像样的文人来。”
“一直到明朝建立,朱元璋重新定都南京,把中干龙的气运重新接上,江南才又活了过来。”
“不对呀。”河村暮沉吟道。
“河村君,有什么不对之处??”山崎川不解道。
“如果龙脉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厉害,为什么华国当时的宋朝会亡于元?明朝会亡于清呢?难道那时候的龙脉就没有作用了吗?”河村暮开口道。
“确实,不管是蒙,亦或是清,都算是外族入主中原。”山崎川先是肯定了一句,而后话锋一转:“但你仔细想想,元一共才统治了多久?”
河村暮想了一下,不确定的答道:“好像不足百年。”
“是的,当年蒙的那些精锐能够横扫欧亚,所到之处无不臣服,可为什么到了华国,不到一百年就被赶回了草原呢?”山崎川问道。
“我知道的话,还需要问山崎君吗?”河村暮没好气道。
这也是他看不惯阴阳师做派的其中原因之一。
明明可以直接将答案说出,但就是偏偏要整神秘兮兮的那一套,来个反问你。
然而,山崎川好似很喜欢这样问别人的说话方式,继续问起了河村暮。
“满清入关,却统治了两百六十多年之久,这又是为什么呢?”
听到又问自己,河村暮脸色一沉,正准备说点什么呢。
只是,没等他的话说出口,山崎川已经自顾自的回答了起来。
“因为满清入关之前,他们的先祖就已经知道长白山是北干龙的要害所在。”
“所以,入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长白山划为禁地,派重兵把守,不许汉人踏入半步。”
“而且他们还派人去祭了泰山。”
“祭泰山?这跟保住龙脉有关系?”河村暮不解道。
“泰山,那可是中干龙的“龙气凝聚”的最终收束之地,祭泰山就是变相的给中干龙续命。”山崎川答道:“这也是满清最聪明的地方。”
“虽然是以外族的身份入主中原,但却比汉人更懂龙脉,他们知道,光靠长白山的一条北干龙,顶多保他们坐稳东北。”
“想要吞下整个华国,就必须把中干龙也拢在手里,所以顺治登基之后,第一道祭天诏书就是发往泰山的。”
“可以说,他拜的不只是一座山,而是整条中干龙脉所承载的、传承几千年的华夏正统。”
说完,山崎川看向河村暮:“现在河村君应该明白了吧,满清能坐稳两百六十年江山,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把北干龙和中干龙都控住了。”
“如此一来,即便南干龙再富,也不过是给他们打工的。”
河村暮沉默了许久。
因为他山崎川的这些说辞在逻辑上根本没有漏洞。
至少,在历史事件的对应上,他无法能拿出一个自圆其说的解释。
忽然——
河村暮开口道:“山崎君。我就问一个最实际的问题,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斩断中干龙?”
这个问题,让山崎川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
河村暮见状,继续道:“我想北干龙那边的区域,当时能成功,是因为清政府后期的腐败无能导致无暇管那边。”
“但中干龙在秦岭,在泰山,这可都是华国现在的腹地,不是那么容易让你破坏的。”
山崎川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他没有说话,而是来到角落的一个柜子前,从中取出了一个看着像是信封一样的文件,递到河村暮面前。
“我之所以敢保证成功,是因为军部情报科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对中干龙进行了一系列的侦察,渗透。”
“而这些,就是我的底气。”
由于相隔实在太远,即便是曹子建,也没看清这文件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但简单看完内容的河村暮却是紧锁着眉头道。
“十几年,就这么点信息?”
听着河村暮的质疑,山崎川也没有不悦,而是耐心解释道。
“河村君,我知道,你们忍者做事,讲究的是刀出鞘就要见血。可龙脉这种东西,它不一样。它更像是……”
山崎川想了一下。
“它更像是往一口井里下毒。”
“你不会看到毒药流进井水的那一瞬间,但迟早会看到喝水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倒下。”
“还有,如果龙脉真的没用的话,为什么华国两千年来,每一个朝代都要花那么大的力气去维护它?”
“比如修皇陵,建祭坛,封禅泰山,这些事哪一个不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财力?那些皇帝都不是傻子,如果一点用都没有,他们为什么要一代一代地做下去?”
这话让河村暮迟疑了一下。
作为一名执行任务无数的忍者,河村暮信奉的是刀握在手里,那才是实实在在的,敌人的血溅在脸上,那才是热的。
至于什么龙脉,什么气运,什么天命所归,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跟神社里卖的护身符没什么两样,图个心安罢了。
“我还是觉得,与其花十多年时间去断什么龙脉,还不如不如给我一个月时间,让我带着人去把华国的几个首脑给处理掉。”
“本来华国现在内部就乱,军政之间矛盾重重,只要把那几个牵头的弄掉,他们自己就会因此打起来。”
“就不如京城和津门那两位,已经势同水火,一副随时准备要开仗的架势了。”
“到时候,咱们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山崎川深深的看了河村暮一眼,摇头道。
“河村君,军部里有的是人跟你一样。他们都觉得,只要杀了某个人,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所谓斩草除根的这个草,它的根其实并不在谁的脖子上,而是在地底,在你我都看不见的地方。”
“那才是龙脉真正管的东西。”
河村暮知道,嘴上功夫,自己根本说不过阴阳寮的人,所以他没有继续反驳,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道:“山崎君,给我安排一个房间吧,我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