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建伏在芦苇丛中,目光紧紧锁着那个从东边过来的男子。
只见他来到渔船边上后,并没有选择进去,而是压低嗓子,用着脚盆国语问道:“山上大佐派我来的,事情进展的如何?”
渔船上的两人闻言,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由那个满脸横肉的男子恭声回应道。
“大人,我们的主要职责是负责盯着河岸,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府邸。”
“其他什么都不清楚。”
“您如果想知道什么,只能亲自去询问山崎大人。”
满脸横肉男子口中的山崎大人,正是徐府宅子内的那名阴阳师,山崎川。
男子闻言,没有继续吭声,这就朝着徐府的方向走去。
同山崎川不同,该男子,也就是河村暮,他是一名忍者。
从八岁起,他就被脚盆国选中,进行秘密培养。
他学得第一课并不是如何杀人,而是如何活命。
当时训练他们的教官说过,忍者不是武士,不需要什么光明正大的做派。
只要能够顺利完成任务,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行,什么规矩都没有,只有活着并且完成任务那才叫一名合格的忍者。
几十年的训练,加之河村暮出色的天赋,使得他成为脚盆国为数不多的上忍之一。
但随着执行的任务不断增多,身份不断提升,河村暮对于阴阳师其实有股子腻歪劲的。
打心眼里,他就不喜欢阴阳师。
并不是因为什么流派之争,门户之见,纯粹是看不惯阴阳师的那副做派。
在河村暮看来,阴阳师这帮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身干净袍子,坐在屋里头,面前摆个香炉,手里捏张符纸,嘴里念叨几句咒语,就敢说自己能呼风唤雨、驱神役鬼。
而他们忍者,不管是执行任务,还是行军打仗,做的都是最危险的事,风里来,火里去,每一个任务都是九死一生。
还有他们引以为傲的潜行、伪装、暗器、判断,每一样都是千百次训练换来的,做不得假。
可阴阳师呢?在后方摆个阵,烧几张符,就敢说自己已经扰乱了敌方的气运。
有一回,河村暮亲眼见过一个阴阳师作法。
那人号称是九菊一派的传人,能调动式神探查敌情。
结果在院子里呜呜轩轩的搞了大半个时辰,烧了一堆符纸,熏得满院子都是烟,最后却是往地上一坐,满头大汗地说:“敌方阵中有高人,布了反制之术,式神进不去,行动取消。”
那些长官居然真的信了,没有发起总攻。
这件事,让河村暮一直心存芥蒂。
所以,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阴阳师,全身上下,最厉害的就是嘴。
成事了,是他们的阵法显灵,若败了,就是天时不济、地气不足、敌方也有高人之类的辩解之词。
反正横竖都有说法,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最让河村暮膈应的是,这些阴阳师特别能摆谱。
比如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先挑地方住,还总是会嫌弃这个屋子朝向不好,那个屋子风水不对,折腾半天才肯安顿下来。
吃的东西也讲究,这个太腥,那个太寒,动不动就把五行相克挂在嘴边。
所以当山上大佐告诉他,这次在灞桥镇,一切听候阴阳师山崎川命令时,河村暮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满。
不过他也清楚,此次任务对于脚盆国的重要性,加之服从命令是他们忍者的天职,河村暮虽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
待河村暮来到了徐府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来到紧闭的大门前,敲了四下。
这四下敲门,不是胡乱敲,而是有节奏的三短一长。
这是来之前山上大佐给他的暗号,说是山崎川定的规矩,进门前必须对暗号,否则里面的人非但不开门,还会有生命危险。
“八嘎,荒郊野外的破宅子,还特么搞什么暗号,真以为自己在宫城里做法呢?”河村暮暗骂一句。
这边骂归骂,门后已经有了动静。
趴在草丛里的两个机枪手之一从毡子底下爬了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抽开那三道铁栓,将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河村暮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那人便是放行了。
就在河村暮朝着中堂走去的时候,一直用心如明镜关注着这边情况的曹子建看到,左耳房那个盘坐的身影终于动了。
只见山崎川好似有所预感一般,缓缓睁开眼睛,而后从六芒星图案上站起身来,推开耳房的门,同样朝着中堂走去。
而此时,河村暮已经来到了中堂。
见四下无人的他,将目光落到了那张龙脉走势图上面。
而后,曹子建就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了浓浓的不屑之色。
“这人的身份,应该不是脚盆国的阴阳师。”曹子建暗道一句。
按照他的推测,但凡是阴阳师,面对华国的龙脉走势图不应该是这副表情才对。
也正如曹子建想得一样,河村暮对于这所谓的龙脉,其实是完全不信的。
在他眼里,就这么些山,能决定了一个有着四万万人口的华国兴亡?那不纯扯淡嘛。
所以只是简单扫了几眼,河村暮便是将目光从龙脉走势图上收了回来。
不多时,他听到了一道极为细微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二十步,十九步....”河村暮一边听着声音,一边在心中倒数了起来。
等到他数到五步的时候,山崎川的身影出现在了中堂。
而两人这会的距离,真的就只有五步的样子。
“河村君,您来了。”山崎川开口道。
河村暮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不大,刚好够得上礼数:“山崎君,山上大佐派我来问几句话,任务进展的如何?”
“一切计划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山崎川答道:“等山上大佐一到,差不多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最好是这样。”河村暮接口道:“我不希望等山上大佐抵达的时候,你又找什么天时不顺,地利不占,人心不齐等说法,拖延行动。”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山崎川也不敢保证到时能不能展开行动,他决定回头先占卜一下再说,这就岔开了话题,道:“河村桑,你这一路舟车劳顿,先歇一宿,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谈也不迟。”
“这点路程对我来说并不累。”河村暮摆了摆手:“看你躲避我的回答,看来到时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河村君,这次斩华国龙脉一事事关咱们帝国将来能不能侵占华国,容不得半点马虎。”山崎川正色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说到这华国龙脉一事,我想问问山崎君,斩断它,真的能让华国一蹶不振?”河村暮开口道。
山崎川闻言,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河村君,你可知华国这片土地上,一共更迭了多少个朝代吗?”
河村暮皱了皱眉,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根据我对华国的了解,应该从从商周算起吧,到如今,大概有二十余朝。”
“不错。”山崎川接口道:“每一次改朝换代,面临的都是血流成河、山河破碎,内乱不止,天灾人祸。”
“全世界那么多国家,经历如此反复折腾,不是分崩离析,就是彻底消亡。”
“但华国,却是能一次次从废墟中爬出来,重新聚拢,重新站起来。”
“这个国家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了又合,合了又分,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听到这的河村暮皱眉道:“山崎君该不会是想表达,都是因为那所谓的龙脉吧?”
“没错。”山崎川点头道:“华国有三条大龙脉,皆发源于昆仑。”
“昆仑者,万山之祖,龙脉之祖。”
“自昆仑而东,分出三支,北干龙横贯大漠,中干龙横穿中原,南干龙潜行江南。”
“三龙并行,拱卫华夏。”
“这三条龙,就是华国的脊梁骨。”
“但凡龙脉不断,脊梁不折,根基不塌,这个国家就永远倒不下去。”
“太过玄乎了。”河村暮沉吟道。
“玄?”山崎川冷笑一声:“河村君,你可知长白山一事?”
“长白山我知道,但是你指的是哪一件事?”河村暮开口道。
“明治二十六年六月,咱们国家曾派出一支四十八人队伍去到了华国的长白山。”山崎川开口道。
“此地乃华国北干龙的落处,也是华国龙气东入大海之前的最后一道关隘。”
“从堪舆上讲,长白山的格局是‘海中伏龙于是乎陆起’,龙脉自昆仑一路东来,入海潜行,在长白山破水而出,昂首向天,这个格局,叫作‘龙抬头’。”
“龙抬头之势一成,便能接住昆仑祖龙的龙气,再借泰山之力,将龙气反哺中原。”
“所以长白山虽然不与泰山一脉直接相连,但承接的龙气却是一脉相承。”
“此地若在,华国便兜得住龙气,借势腾飞,此地若破,龙气外泄,国运必衰。”
听到这,河村暮好似明白了什么,开口道:“那四十八日去长白山,
并不是为了做生意,也不是为了游历,而是为了斩断那的龙脉?”
“没错。”山崎川微微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河村暮不解道。
“因为当时带队的正是家师。”山崎川答道:“家师率四十七名门人,在长白山东麓找到了那条蛇形山脊,在山脊的正穴上连续作法七日七夜,以九菊一派的秘术镇压地气。”
“长白山龙脉自那以后,便如一尾被钉住了七寸的蛇,虽还能挣扎扭动,但龙气已经无法顺畅吞吐了。”
“这也使得,在一年后的甲午战争,原本还号称‘东方无敌’的北洋水师,被咱们的联合舰队给全军覆没。”
“清朝还被迫割让台省,赔款两亿三千万两白银。”
“所以,你想说,这都是斩断龙脉的功劳?”河村暮沉声问道。
“显而易见。”山崎川答道:“不然为什么从那之后,清朝的国运就开始一泻千里了呢?”
河村暮沉默了,他虽然不想承认那是斩断龙脉带来的结果,但华国的一段段历史就摆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