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骄阳跟着擎王走后,龙渊行宫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修行天地里少了个天天咋咋呼呼的少年,只剩下灵气运转的细微嗡鸣,在白雾之中轻轻回荡。
李随风也没闲着。
十年之约还差整整两年,擎王的融血龙降也得等对方恢复本源才行,急不得。
他索性沉下心来,日日打磨青龙镇灵诀与紫府神魂经,稳固二阶根基,顺便淬炼肉身神魂。
每天天不亮便起身,先演练一个时辰刀法,再拉满裂穹金龙弓,连射三百箭,淬炼箭术准头与龙气契合度。
白日里运转青龙镇灵诀,以本命龙气反复冲刷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拓宽经脉壁,夯实道基。
到了夜里,便以武祖观星法配合紫府神魂经,滋养识海,拓展天威神识的覆盖范围,打磨神魂的凝练度。
日子过得平静,却也充实。
敖芷柔也一门心思冲击灵龙境二阶,日日在修行天地深处打坐,两人各练各的,偶尔停下来交流几句修炼心得,倒也自在。
这么一晃,便是一月过去。
这一个月,李随风境界没动,战力却又稳了几分。
青龙镇灵诀二重运转得越发圆融,龙气在经脉之中流转速度比月初快了三成,灵力输出也更见凝练,一招一式附带的龙气威压,都强了几分。
紫府神魂经同样稳步精进,识海内的紫府又拓宽了少许,天威神识的覆盖范围从两百里拓展到了两百三十里,细微处的感知更见敏锐,百丈之外蚊虫振翅的声音都能清晰捕捉。
至于天赋值,倒是没怎么动。
这一个月他没出城刷怪,就剩之前不到七亿的零头,他也没在意。
比起急着靠系统堆境界,打磨好自身根基,把功法悟透,实战起来威力才更大。
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这日正午,他正盘膝坐在玉台之上,运转紫府神魂经,滋养识海。
忽然,识海角落之中,那枚制式公务龙灵石微微发烫,泛起淡淡的灵光。
是秦华?
李随风眉头微挑,神念沉入其中。
“李客卿,在下秦华。”
秦华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稳稳传来,“宫外来了位敖氏部落的族人,名叫敖异丙,说是您的旧识,有要事求见。在下不敢擅自放进来,特来通传一声。”
“敖异丙?”
李随风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当然记得这人。
敖氏部落执法队的队长,年轻一辈里的翘楚,性格沉稳,做事干练。
当年他为了找古骄阳,就是跟敖异丙一起去的土龙域。
这人向来持重,没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绝不会轻易离开部落,更别说千里迢迢跑到青龙城来。
“知道了。” 李随风淡淡回了一句,“你且带他去龙渊行宫前殿等候,我这就来。”
“遵命。”
神念切断。
李随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如同炒豆一般。
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敖芷柔。
女子盘膝坐在玉台深处,周身寒气流转,眉尖微蹙,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强,显然正处在突破二阶的紧要关头。
“算了,不打扰她了。”
李随风低声自语。
反正部落出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等处理完外头的事,再跟她说也不迟。
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影,悄无声息出了修行天地。
前殿之中,敖异丙正站在殿中央,坐都不敢坐。
他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衣角下摆还沾着厚厚的风沙与暗褐色的血渍,显然是一路日夜兼程赶过来的,连换洗都顾不上
。脸上带着几分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都起了干皮,唯有一双眼睛,还亮着焦灼的光。
他微微抬头,打量着这座龙渊行宫的殿宇,眼中藏不住的震撼与艳羡。
地面铺着温润的暖玉地砖,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灵晶,泛着淡淡的光。
殿角的铜鹤衔着龙涎香,袅袅香烟盘旋而上,灵气浓度比敖氏部落的长老殿还高。
不愧是青龙族首席客卿的居所。
李长老…… 果然在青龙族混得风生水起。
敖异丙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敬佩。
想当年在敖氏部落,李随风还只是个刚飞升的下界修士,名不见经传,连部落长老都见不到几位。
这才多少年?
都当上青龙族的首席客卿了。
听说连秦尊那样的天骄,都死在他手里。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长老!”
见李随风从后殿走出来,敖异丙连忙上前一步,“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拳头紧紧按在胸口,行了个标准的敖氏部落武士礼。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一路奔波的委屈,部落危难的焦灼,在见到主心骨的这一刻,差点绷不住。
“起来吧。” 李随风抬手虚虚一扶,灵力微吐,便将对方托了起来,“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说跪就跪。”
他能看出来,敖异丙状态差到了极点。
风尘仆仆,气息虚浮,显然是连续赶路,连调息的时间都没有。
“出什么事了。” 李随风开门见山,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坐下说,慢慢讲,天塌不下来。”
敖异丙摇摇头,没坐,就站在那里,语速极快地把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李长老,您也知道,当年您在土龙域杀了黄血部落的少族长沙奎,还有他们的七长老。后来黄血部落兴兵报复,跟咱们部落打了大半年。后来您出面杀了他们好几员大将,加上青龙族那边施压,他们才撤兵求和。”
李随风点点头。
这事他记得。
当年因为古骄阳藏匿在土龙域,黄血部落的沙奎拿人要挟,他出手斩杀了对方少族长与七长老,引来部落战争。后来还是他亲自上阵,连斩对方数名大将,加上青龙族从中斡旋,两边才签了和约,罢兵休战。
这都快十年了。
“本来这几年都相安无事,边境贸易都恢复了。” 敖异丙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大概三年前,黄血部落那边忽然又开始在边境挑事。今天抢个矿点,明天劫个商队,小动作不断。”
“族长一开始还以为就是寻常边境摩擦,派了执法队过去镇压,也就压下去了。”
“可谁知道,一年比一年闹得凶。半年前开始,他们忽然大举增兵,沿着边境全线压过来!”
“咱们部落本来就不如黄血部落兵强马壮,全仗着边境的山脉地形守着。可这次他们像是疯了一样,不计代价地猛攻,悍不畏死,跟换了支军队似的。”
“不到半年,咱们外围的三座矿城、八处据点,全丢了。”
“现在就剩总部周边的百里地界了。再退,就只能退到蛮荒大山里去了!”
敖异丙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
“族长派了好几波人来青龙城求援,想见秦苍族长,可连大殿都进不去,就被外殿的人打发了。说什么三族有公约,不得私自干涉他族内政。”
“我们又想联系您,可您的龙灵石一直打不通,像是被什么禁制屏蔽了一样。”
“没办法,族长才让我偷偷绕开边境防线,专程来找您。”
“李长老,您可得救救部落啊!”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带着哭腔。
实在是被逼到绝路了。
不然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跑过来,低声下气求人。
李随风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黄血部落大举进攻?
还打得敖氏部落节节败退,只剩百里地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跟黄血部落打过交道。
那个部落虽然以凶悍着称,可整体实力也就跟敖氏部落半斤八两,顶尖战力也就几个灵龙境中阶的长老,谁也压不倒谁。
不然也不会当年签了和约,说撤就撤。
怎么可能短短几年,就强悍到能把敖氏部落逼到绝境?
“你族长的意思,是黄血部落背后有人?” 李随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是!” 敖异丙重重点头,“族长也是这么判断的。”
“族长说,黄血部落的军队里,出现了好多新的战法,还有不少高阶战兵,用的根本不是他们本来的路数。军械、丹药、甚至军阵,都比以前高出一大截。”
“背后肯定有大势力资助他们,不然他们绝不可能这么强。”
“知道是谁吗?” 李随风问。
敖异丙摇摇头,一脸苦涩:“不知道。属下级别不够,接触不到这么核心的情报。族长只说让我务必找到您,请您回去主持大局。”
李随风没说话。
他在心里盘算。
黄血部落背后有人。
谁?
风狸族?玄龟族?
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为什么偏偏针对敖氏部落?
是冲着自己来的?
念头闪过,他又想起一件事,目光瞬间冷了几分。
“你说,联系不上我?” 李随风声音微沉,“多久了?”
“快半年了。” 敖异丙道,“一开始还能断断续续连上,后来就彻底没信号了。我们还以为您出事了…… 后来打听了才知道您在青龙城闭关,我们猜是青龙城的禁制太强,屏蔽了通讯。”
李随风嘴角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
青龙城的禁制?
龙渊行宫虽在皇宫腹地,禁制是不少。
可还没强到能彻底屏蔽龙灵石通讯的地步。
除非…… 有人故意动了手脚。
故意屏蔽他跟外界的联系。
为什么?
怕他知道敖氏部落的事,回去帮忙?
还是说,秦苍故意耗着,等敖氏部落被打残了,再出手收服人心,顺便让他李随风彻底没了根基,只能依附青龙族?
李随风心思电转,越想,脸色越沉。
秦苍。
这位族长,心思深得很。
当年留他在青龙族,看重的是他的能力,也是敖氏部落的那层关系。
要是敖氏部落被打残了,他李随风就彻底没了根基,只能彻底绑在青龙族的战车上。
好算计。
为了收服人才,不惜牺牲一个附属部落。
虽然只是猜测,可可能性,太大了。
“李长老?” 敖异丙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心里七上八下。
他真怕李随风也不肯回去。
毕竟人家现在是青龙族的首席客卿,位高权重,犯不着为了一个没落部落趟浑水。
“我知道了。” 李随风收敛神色,语气恢复了平静,“你放心,部落的事,我不会不管。”
“你先在这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就动身回敖氏部落。”
“真的?!” 敖异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是绝境之中看到了曙光,“李长老您肯回去?!”
“我本就是敖氏部落的长老,还是部落的女婿。” 李随风淡淡道,“部落有难,我岂有不回去的道理。”
“不过在走之前,我得去跟秦苍族长打声招呼。”
毕竟现在名义上还是青龙族的首席客卿。
总要不辞而别。
再说,他也想看看,秦苍到底是什么态度。
是不是真在背后搞小动作。
“您还要去见秦苍族长?” 敖异丙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屈辱,“可是…… 之前我们来求援,他都不见我们……”
前几次来的长老,连大殿门都没进,就被打发走了,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他见不见是一回事,打不打招呼是另一回事。” 李随风淡淡道,“走吧,陪我走一趟。”
说着,他迈步往外走。
敖异丙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龙渊行宫,朝着青龙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敖异丙看着街旁列队巡逻的黑甲亲卫,看着巍峨连绵的宫殿群,心里七上八下。
他是真不想再面对青龙族的那些高官。
前几次来求援的屈辱,他现在都记得。
可李长老要去,他也只能跟着。
很快,两人便到了青龙殿外。
秦华正站在殿门口,像是早就等着他似的。
见李随风过来,秦华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李客卿。族长已经知道您来了,特意让小的在这候着,请您进去呢。”
李随风眉梢微挑。
知道我要来?
消息倒是灵通。
看来自己去见敖异丙的事,转头就报到秦苍这了。
也好。
省得废话。
“带路吧。” 李随风淡淡道。
秦华连忙前头引路,带着两人步入大殿。
大殿之中,秦苍正坐在王座上,低头批阅奏章。
案头的奏章堆得小山似的,显然是在处理秦元良叛逃后的遗留事务。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抬起头。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不出半分异样。
“李客卿来了。”
“族长。” 李随风微微拱手,开门见山,“今日前来,是跟族长辞行的。”
“敖氏部落那边出了点事,黄血部落犯境,我得回去一趟。”
秦苍闻言,脸上笑意不变,点了点头。
“哦?敖氏部落的事,本王也略有耳闻。”
“黄血部落犯境,确实是大事。你身为敖氏部落的女婿,又是长老,回去帮忙,理所应当。”
“本王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要去,本王自然准你去。”
李随风心中微微一动。
这么痛快?
不对。
以秦苍的性子,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人。
果然。
秦苍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慢悠悠开口。
“不过呢 ——”
“本王这里,也有个小小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