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王这是…… 要把自己,彻底绑在古骄阳的战车上!?”
此念一出,李随风的眉头,不受控制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袖中的手指,也微微蜷了蜷。
效忠?
永不背叛?
龙神誓言?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凭什么?
就凭教了古骄阳两年?
就凭这点交情?
就要把自己一辈子绑在风龙族的战车上,给古骄阳当一辈子护道者?
开什么玩笑。
李随风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敲击着裤缝。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过了无数念头。
有一说一,他对擎王的感激是有的。
当年擎王出面压下秦岳之死的风波,保了他和敖氏部落的平安,这份人情,他记着。
这两年相处,古骄阳这小子虽然跳脱了点,心性不坏,跟自己也算投缘,说是半个徒弟也不为过。
可交情归交情,利益归利益。
要他立下龙神誓言,一辈子给这对父子当狗?
不可能。
他李随风的路,从来都是自己走。
给谁效忠,从来都不在他的选项里。
哪怕对方是擎王,也不行。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擎王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不高,却带着几分了然。
“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 擎王缓缓开口,声音因为本源亏损有些发虚,却依旧通透,“换做是我,平白无故要立这重誓,我也不愿意。”
“你是天纵奇才,心高气傲,天生就该是自己闯出一片天地的人物。让你屈居人下,确实是难为你了。”
他话说得直白,没有半分绕弯子。
李随风抬眼,看向擎王。
对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龙降的损耗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大。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底。
“本王也不是要逼你。” 擎王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肯照拂骄阳,本王自然也给你对应的好处。”
“好处?” 李随风眉梢微挑,“擎王大人的意思是?”
“你知道龙降之术,为什么只传血脉至亲?” 擎王不答反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因为本命龙气,带着风龙族最本源的血脉印记。非血脉至亲,承受不住这股霸道的龙气,轻则经脉爆裂,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李随风微微颔首。
这是常识。
也正因如此,龙降之术才显得弥足珍贵,也只有嫡亲子嗣才能享受到。
“但,也不是绝对不行。”
擎王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若我自愿再损一部分本源,以自身心头精血为引,施展秘传的「融血龙降之术」。”
“便可以暂时抹除龙气中的血脉印记,将凝练了数百年的本命龙气,渡入你体内。”
“效果自然比不上给骄阳的这么强,毕竟你没有风龙血脉,承接不住太多。但帮你突破一两个小境界,顺带打牢道基,淬炼肉身神魂,还是没问题的。”
话音落下,李随风瞳孔微微一缩。
融血龙降?
不惜再损本源,给自己施龙降?
他是疯了?
为了古骄阳,做到这个地步?
“擎王大人说笑了。” 李随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为了少主,赔上自身数百年修为,还不够?还要再损本源?”
“这不值得。”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龙降啊。
哪怕是弱化版的。
他现在灵龙境二阶巅峰,根基早已夯实,差的就是一个契机。
要是能承接这一次龙降,别说三阶,就算是摸到四阶的门槛,也不是不可能。
到那时,体质、神魂、灵力总量,都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诱惑,不可谓不大。
可正因为诱惑太大,才更不对劲。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让自己照拂古骄阳?
古骄阳虽然潜力不错,可值这么大的本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李随风看着擎王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藏不住的疲惫,还有那一丝极淡极淡的忧虑。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猛地从心底冒出来。
难道……
擎王自己出问题了?
“擎王大人,恕在下冒昧。”
李随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您不惜做到这个地步,只是为了少主?”
“还是说…… 有别的隐情?”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你要是没问题,犯得着这么下血本?
擎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深深看了李随风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
“果然是聪明人。”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
“什么都瞒不过你。”
擎王转过身,背对着李随风,望向秘境远处的青山。
目光悠远,像是穿过了重重空间,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些事,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但我可以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这麻烦,不是我一个人的。”
“秦苍有,三族的族长都有。甚至整个万龙世界的高阶强者,都跑不掉。”
“具体是什么,你现在境界还低,知道了,反而有害。平白乱了道心,于修行无益。”
“你只需要知道,未来几年,这世道,要乱了。”
“到时候,不光是我,秦苍,甚至整个青龙族,都未必护得住你。”
“只有自身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番话,说得没头没尾。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可落在李随风耳朵里,却像是惊雷炸响。
整个万龙世界的高阶强者,都有麻烦?
世道要乱了?
什么麻烦,能让擎王、秦苍这等人物都提前布局,不惜代价给后辈铺路?
李随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了虚空龙渊秘境最深处的那具金色遗骨,想起了那道隐匿在黑暗里的诡异黑影,想起了秦苍说过的虚空裂隙异动,还有边境越来越频繁的兽潮。
难道……
跟虚空深处的东西有关?
李随风心思电转,无数念头蜂拥而至。
如果真是虚空那边出了大问题,那擎王今天的所作所为,就全说得通了。
他这是…… 在托孤。
在给古骄阳,铺后路。
不惜代价,拉拢有潜力的年轻人,给儿子留帮手,留后路。
意识到这一点,李随风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父子情深。
结果,背后藏着这么大的隐情。
连擎王这等人物,都觉得未来堪忧,要提前布局?
那这麻烦,得有多大?
“你也别多想。”
擎王转过身来,看着李随风,神色缓和了几分。
“具体是什么,等你到了灵龙境高阶,自然会知道。”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龙神誓言,我不逼你立。”
“我也不需要你给骄阳当一辈子手下,为他赴汤蹈火。”
“我只要求你,看在这两年师徒情分上,看在今日我给你龙降的份上。”
“以后,力所能及的时候,照拂骄阳一把。”
“真要是遇上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顾自己就行,不用管他。”
“能帮就帮,帮不了,本王也绝不怪你。”
话说到这份上,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没有道德绑架,没有威逼利诱。
明明白白开条件,给好处,谈义务。
甚至连最坏的情况都替他考虑到了。
李随风看着擎王。
对方站在那里,身形明明不算特别高大,此刻却像是顶着天的柱子。
明知未来有大麻烦,还在拼尽全力给儿子铺路。
这份父爱,不轻。
而且,话说到这份上,也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
不用立誓,不用卖命。
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一把,就换一次龙降的机会。
这笔买卖,不亏。
更何况,古骄阳那小子,他也确实挺欣赏。
“好。”
李随风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擎王大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在下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日后,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少主的事,便是我的事。”
“真要是天塌下来的局面,在下…… 各安天命。”
话不说死,留有余地。
却也应下了承诺。
擎王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
像是放下了心头一桩大事。
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意。
“好!好一个各安天命。”
“本王果然没看错人。”
他是真的满意。
本来都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结果李随风比他想的还要痛快。
“龙降的事,暂时急不得。” 擎王摆了摆手,“我现在本源亏损,神魂不稳,强行施展融血龙降,效果不好,还容易出意外。”
“等我回去,调理个一年半载,恢复个七七八八。你什么时候觉得时机成熟了,就传讯给我。”
“到时候,本王亲自给你施术。”
“没问题。” 李随风点点头。
这事不急。
他现在刚突破二阶,根基还得打磨打磨。
等稳一稳,再冲三阶,正好。
省得境界提升太快,根基虚浮。
“行了,我也不多待了。”
擎王抬手一招,那枚暖玉灵匣从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泛着温润的光。
“趁着禁制还没撤,我先带骄阳走。”
“省得秦苍过来,又要客套半天,耽误时间。”
他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说走就走。
“等我回去,安顿好了,让骄阳传讯给你。”
“擎王大人慢走。” 李随风微微拱手。
擎王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像是要把这个人刻在心里。
随即,他袖袍一卷,裹着玉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红色流光,直冲秘境入口。
光华一闪,便消失不见。
秘境之中,便只剩下李随风一个人。
青山绿水之间,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聚灵阵的嗡鸣声细微绵长,像是亘古就有的声音。
李随风站在原地,站了许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擎王刚才的话。
世道要乱了。
万龙世界的高阶强者,都有麻烦。
到底是什么麻烦?
虚空入侵?
还是别的什么上古秘辛?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头绪。
毕竟他接触的层面还太低。
知道的信息太少,根本拼凑不出真相。
“算了。”
李随风摇摇头,低声自语。
想那么多没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抓紧提升实力,才是正经事。
等实力到了,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他也不再多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冲出了秘境入口。
外面偏殿里,两名亲卫还守在门口。
看到李随风出来,都微微躬身行礼。
“李客卿。”
“擎王大人呢?”
“已经走了。” 李随风淡淡道,“说是有事先走一步。”
两名亲卫对视一眼,也没多问。
主子们的事,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打听的。
李随风也没停留,径直离开了偏殿。
沿着宫墙往龙渊行宫走。
夜色正浓,宫灯盏盏,沿着长街连成一条光带。
巡逻的亲卫列队走过,甲叶之声清脆整齐。
李随风走在夜色里,心思翻涌。
擎王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他平静的修炼生活里。
原本他以为,按部就班修炼,刷怪,升级,慢慢变强就行。
现在看来。
没那么简单。
这万龙世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连擎王、秦苍这等人物都在提前布局。
自己要是还慢吞吞的,以后真出事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得抓紧了。”
李随风低声道。
脚步,又快了几分。
回到龙渊行宫,后院静悄悄的。
修行天地的光球还在缓缓旋转,灵光流转,灵气沿着光球边缘缓缓溢出,在院子里凝成淡淡的白雾。
李随风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天威神识悄然探入。
敖芷柔还在里面盘膝打坐,周身寒气流转,衣袂无风自动,正在冲击灵龙境二阶的瓶颈。
眉目微蹙,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得出来正在关键处。
李随风没打扰她。
他转身,走到前殿的石桌边坐下。
指尖灵力微动,石桌上的茶壶自行浮起,斟了一杯凉茶。
茶水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人心神一清。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开始琢磨。
接下来,去哪?
回敖氏部落?
还是留在青龙城?
回敖氏,自在是自在,山高皇帝远,没人管着,也没人算计。
可资源太少,功法不全,修炼速度慢,消息也闭塞。真要是世道乱了,敖氏部落那种小地方,怕是首当其冲。
留在青龙城,资源多,功法全,消息灵通,还有藏书殿、炼兵堂种种便利。可处处受制,秦苍又一直把他当刀子用。而且,雷嫣然的事,秦元良的事,都还没了。留在这,是非多。
有利有弊。
李随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在黑暗中,一声一声,格外清晰。
想了很久。
他还是觉得。
青龙城这潭水,太深了。
秦苍的心思,擎王的布局,还有藏在暗处的敌人。
处处都是算计。
他就像个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看着风光,实则身不由己。
与其在这跟他们勾心斗角,不如先回敖氏部落。
天高皇帝远,自在修炼。
等实力够了,再出来搅风搅雨。
“古骄阳已经走了,我身边便少了一枚保命符,不过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已经取得青龙部落的器重,他们不可能对我有异心。不过我终究是沧澜界的人,就算不回去沧澜界,待在敖氏部落也比待在青龙城要稳妥的多……”
“看样子,得找个时机和秦苍谈一谈让我回敖氏部落的事情了……”
李随风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