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玉佩,久久不曾开口。
“侯爷,我家马车还停在侯府后巷。”
顾允轻声提醒,俯身间她瞥见了他腰间别着的钱袋子。
针脚粗糙得很,面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鸡腿,袋子口上缘磨破了的地方还用丝线重新锁了边。
旧旧的,却保存得很好。
顾澜庭眼眶一热,握着玉佩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本以为,此生可能再无相见的机会了。
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她深吸一口气:“走吧。”
马车平稳地穿街走巷,车内二人对视无言,顾澜庭倚在窗边,听着临街商贩的叫卖声,这条路,是去听岚阁的。
“侯爷的警惕性真高。”顾允的声音淡淡的。
“习惯罢了,”她微微勾起嘴角:“你家大爷不也如此。”
他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眼前之人,眉眼轮廓、神情举止,就连仰息之间说话的语气,都与大爷有着几分浑然天成的相似。
要不说是一家人呢。
车内重归宁静,车轱辘缓慢碾着巷道的青石板路,喧嚣声慢慢小了。
“侯爷,到了,您请下车。”
顾澜庭袍角一撩,越过车夫刚刚放稳的脚踏跳下了马车。
僻静的街巷,小院的门开着,里头挂着一盏淡橘色的灯笼。
风吹了一下,灯动了,她这才看清楚那个不大不小的“顾”字。
她眨了眨眼,眼前变得一片朦胧。
“侯爷,要委屈您走侧门了。”
“无妨,带我去见他吧。”她压着声音,平静的尾音有些发颤。
顾允一直站在她身边,想起出发前大爷的叮嘱。
“务必小心,将她安然无恙地带过来,见我。”
也是这般,强装镇定的激动。
院落十分静谧,浅池微潭,引水流觞,缓缓淌过层峦的石碟,十步一景,一应布局依稀能见当年顾府的影子。
这些,绝非一日之功。
顾澜庭的步伐逐渐沉重起来。
顾允看出了她的思虑,没说什么,将她引入内门,穿过厅堂,在一间雅房前停下。
“侯爷,请。”
房门开着,隔着一扇屏风,她听到了铁壶煮水的咕噜声。
那道身影笔直挺拔,应是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这一刻,她似乎懂了什么叫“不敢问来人”。
她握紧双拳,踟蹰着抬起脚,每一步,都像是从金陵走到了三江。
“兄长。”
“来了。”
顾澜庭轻轻地点了点头,看到了顾行止同样泛红的眼睛。
她的这位堂兄,小时候被狼咬穿了小腿肚子都没有喊过一声疼。
“坐吧。”顾行止仍难掩喉间哽涩。
顾澜庭将沸水注入茶盏,恭恭敬敬地奉上:“兄长,我……”
她不敢再说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哭出来。
“傻瓜,在兄长面前哭,不丢人。”顾行止笑了,像小时候一般拍了拍她的脑袋,朝门外喊了声:“进来吧。”
顾允闻声快步走了过来,将钱袋子轻轻地放回到桌上。
顾行止宝贝似的把它揣回到袖袋中:“这次冒险让你前来,一是确实有重要之事,二是也让你认认人。这是顾允,今后你在金陵有不便出面的事,来听岚阁找他,不管什么杀人放火,只管找他。”
“属下见过侯爷。”顾允正式行礼道:“今后听凭侯爷差遣。”
顾澜庭抬手免了他的礼:“自己人,无需多礼。”
“行了,你先下去吧。”顾行止说完看向顾澜庭,面色变得凝重:“你跟我过来。”
她不敢怠慢,心中了然此事绝非等闲。直到进了内室,直到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他面色如纸,就这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
她猛地捂住心口,目眦欲裂。
“澜庭!顾澜庭!”
顾行止急忙猛拍她的后背,几掌下去,她才恍然间喘过气来。
“咳咳……”她抓住顾行止的手,抑制不住地颤着:“是谁,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