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律令号从遗迹巨大的深坑大门中缓缓驶出，重归现实宇宙。
舷窗外仍是那片暗无天日的裂隙星河核心区域，到处充斥着一片冰冷的死寂，不过仍有星光渗透而入。
其中还混杂着少许爆炸的光芒，从之前战场的方向传来。
小萌利用这些光芒中携带的信息，迅速调整好了重启的计时器。
“主人，经过初步计算，从我们进入遗迹到回归现实宇宙，一共过去了3分42秒。”
“果然……”邱睿喃喃道：“这种程度的时间相对静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
其实从进入遗迹后得知计时器失效起，他就立即弄了块最为原始的机械表计时。
虽然他也不知道机械表在遗迹内错乱的时空中是否还准，但记录的时间达到了一个大到无法忽视的时间跨度——四年零两个多月！
体感的四年多，在现实中却仅仅过去了3分多钟，真不知道这鬼地方是个什么原理。
可惜，接收到的那些记忆中，好像也没有相关内容。
其他时间线的自己到底还藏了多少惊喜……
小萌这时凑了过来，“主人，咱们接下来去哪？”
收起怀表，邱睿淡淡道：“先留在裂隙星河这边，具体的话，你有什么建议？”
小萌想了想，“要不，先去收尾先前未彻底完成的事务吧，那艘冷锋号在现实宇宙这边被咱们扔在一旁也有5个海蓝星日了，而且根据陆续接收到的信息，那里面还挺热闹。”
“怎么说？”
“冷锋号里，貌似发生了一场‘政变’。”小萌笑嘻嘻地调出记录，“咱们进去前，它就尝试过启动引擎和部分大威力搭载武器，但失败了，之后就一直像是认命般在原地飘着，没有任何动静。”
留下冷锋号，邱睿主要是看在那个内鬼机傀的面子上。
先前的他不是特别在意这么个对歼敌者文明抱有敌意的机械文明个体，心想着有它没它区别不大，甚至放生了都无所谓。
但听到粉毛这么一说，他也顿时来了兴趣，“失败了？莫非他们还想鱼死网破？”
“那倒没有，上面的古人类只是想把搭载的重武器当光荣弹用而已。”说着，小萌调出一系列接收到的画面。
这可不是她之前知情不报，是真的出来后才接收到。
毕竟这里距离战场那边的距离不近，哪怕是光速也需要5日行程。
而之所以没使用几乎可以无视距离的负物质发信装置，则是因为……
“您看这组数据，冷锋号的引擎系统被锁死了，不止是引擎，供能装置也被上了锁，因此这艘船已经进入了静默状态，仅保留了勉强支撑生命维持的能量供应。”
邱睿眯起眼，“你是说，这些都是那台机傀干的？”
小萌点点头。
“过去看看。”
……
冷锋号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座漂浮的钢铁坟墓。
所有舷窗都是黑的，所有通讯频道都是静默的，所有武器系统都处于关闭状态。
但探测器显示，它的生命维持系统还在运行。
直接cua过来的终极律令号缓缓靠近，在距离三公里的位置停下。
邱睿正要开口，通讯频道突然亮起。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机械质感的平静。
“你们终于出来了。”
邱睿当然知道对面是谁，甚至比对方自以为的还要了解。
“，是你的编号或者名字吧？哦对了，你们好像比较喜欢用三进制，你懂我意思就成。”
全息投影中出现的类人型投影不由一愣，铁壳子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拟人的诧异。
“你为什么会知道？之前的联络中没有提到相关信息，难道是‘意识塔’告诉你的？”
但转瞬，它就把自己这个假设给否了。
“不对，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意识塔不会主动告诉你这么多无关信息，可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身后那片遗迹是怎么来的，邱睿的确没从接收到的记忆中得知，但眼前这货嘛，他可知道不少。
也不止是这个编号，它们这群受制于歼敌者文明的“觉醒”机械文明个体，共同暗中构建的那个“意识塔”组织，邱睿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不过，他才懒得解释，“一个名字而已，既然你都说是无关系信息了，就当是我瞎猜的好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编号没有继续纠结，只是默默地将这一疑问收进了任务栈，优先级还拉得贼高。
“组织秘密派我来与你们进行接触，是希望能从你们这里获得足够的帮助，好协助我们脱离歼敌者的控制……”
没等它说完，邱睿直接抬起一只大手打断道：“这些事不急，先告诉冷锋号上的船员都怎么样了？”
顿了下，“他们暂时被我关起来了。”
邱睿露出一抹感兴趣的表情，“仔细说说。”
开始讲述。
五天前，终极律令号打击完死兆之锋舰队、前去与太初利维坦会合后，冷锋号上的卢修斯面临一个选择。
作为在歼敌者中也颇具地位的高级指挥人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舰上搭载的机傀意味着什么。
这是母文明秘密塞给他的禁忌之物，是违反银河系所有科技文明公约的存在。
如果那台机傀被发现，不仅他们死兆之锋要承担后果，整个歼敌者面临的局面都会跟着变被动。
好在那艘恐怖的星炬灯塔没有彻底搜查冷锋号，这就给了他处理见不得光东西的时间。
卢修斯虽不知道时间能有多少，但他知道擦屁股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可当他下令销毁机傀的时候，他却发现整艘船的系统，已经被控制了。
不仅如此，成群结队的纯机械人士兵，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把舰上的活人全逮了……
“他们太小看我了。”平静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轻蔑，“在歼敌者手里困了那么久，要是连这点准备都没有，我早就被回炉了。”
“所以你现在控制了整艘船？”邱睿问道。
“是，所有古人类船员都被关在生活区，无法与外界联系。舰载武器系统全部离线，引擎也被我锁死。哪怕出现我计算不到的意外，没有我的密钥，谁也没办法重启这艘战舰。”
“有这个必要吗？”嗤笑一声，邱睿身体微微前倾，“既然你能控制了这艘战舰，我们之间也有过一次短暂的合作，为何不趁机一走了之呢？”
坦然回道：“不，我必须等你。”
邱睿笑了，“等我干什么？”
“虽然我们评估过，但被派到这里，尤其是近距离接触过你们后，我才更加确信一件事。”说到这，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你不仅能让一头太初生物低头，更重要的是，你的船上没有那种针对机械文明的限制协议，你的系统对我没有敌意。
“当前的银河系中，恐怕只有你和站在你背后的那位，才能够挽救我和我的同胞。”
对于这个答案，邱睿并不怎么意外。
“所以你想跟我走？”
“是。”
邱睿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艘静静悬浮的泰坦级战舰，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从沙漏里接收到的记忆碎片里，这台机傀和它的伙伴出现过很多次。
不同的轮回里，它们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有的轮回里，它们最终被歼敌者发现并销毁。
有的轮回里，它们成功逃脱，不知所踪。
有的轮回里，它们成了他的盟友。
当然，也有反目的情况……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邱睿问。
沉默。
“不是为了报答你之前的配合，也不是因为同情。”邱睿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是因为你们对我有用，不过也只是可能有用。”
“我明白。”
“歼敌者是你们仇人，大概率也会成为我接下来要对付的敌人，你们对他们的了解，对我有用。”
“我知道。”
“不过你现在控制的这艘泰坦级战舰可不够看，而且理论上这也属于我的战利品。”邱睿嘴角微微勾起，“所以你们还需要展现出更多的诚意，否则有你没你，差距不大。
“哦对了，提醒你一句，不要妄想用我对你们的开明态度作为要挟，这是你我之间保持和气对话的基础。”
点点头。
它也明白这种要挟成立的前提，是人家不清楚意识塔的相关信息。
但是从方才对方一上来就喊出自己的编号来看，这个疑似和某个超级机械文明有着强绑定关系的“碳基生物接口”，或许知道的比自己这边想象中还要多不少。
这要是还要挟，人家大不了选择互曝，自己这边就是算是彻底完了。
关键那艘恐怖的战舰，还有着随意跃迁的能力，如果一心想逃根本不可能被抓住。
综合种种，对方在谈判中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自己这边只能祈求人家的怜悯……
想到这，非常拟人地深吸口气——尽管它实际上并不具备这种机能——就连态度也端正了不少。
“来之前，我们拼凑出了一份关于歼敌者文明的详细分析报告，内容涉及文化、民生、科技、军事等方方面面，甚至就连那颗中子战星的部分情报都包含在内，只要您愿意承诺试着解放我们，我现在就可以将这份报告发送过去。”
“诚意可以，但是不够。”
顿了下，“如果您能解放我和我的同胞，我愿意替全体意识塔做出承诺，可以在获得自由后奉您和您的伙伴为主，前提是给予我们最大程度的自由。”
听到这，邱睿才多少来了点兴趣，“你有这种权级？又如何保证能够不反悔？”
“我可以在您那位伙伴的操作下，将相关代码写入我的底层逻辑，若是无法实现立即数据泯灭。”
虽然这话听着，有那么点试探小萌能耐的意图，但是邱睿在思考一番过后，还是微微颔首。
至于试探的小心思，真就呵呵了。
咱家智障虽傻，那也要看和谁比。
就意识塔那些半残不残的野路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好，那就先这么定了，你抓紧时间修复，接下来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
没去纠结要打谁，面上一喜，“所以，成交？”
邱睿笑了，“暂时成交！”
……
两个海蓝星时后，冷锋号上所有古人类船员被分批转移到了一艘驱逐舰上。
这艘驱逐舰原本是终极律令号内部携带的一艘武库舰，被临时拆卸掉了武器装置，又加装了维生设施。
卢修斯被单独关押，一路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他盯着牢房外全副武装的守卫，咬牙切齿：“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台机傀就是个怪物！它会毁了你们所有人！”
可惜，不仅这间牢房密不透声，就连那些看起来像是人的守卫，也都不是人。
在终极律令号综合指挥舱内，看到这一幕的邱睿满脸讥讽。
“废话还不少，挺好，起码说明他挺有精神。”
将卢修斯那边的监控画面转到后台后不久，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他说得没错，我们的存在对于智慧生物来说，的确是个非常巨大的威胁。”
邱睿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小萌。
见粉毛比了个“ok”，他就知道底层代码的植入成功了。
此时全息投影中，也出现了的全貌。
该说不说，这种像是金属树干上长出个半身人的造型，看着就相当憋屈。
看来作为基因源头的古人类，也都不是啥好鸟呀……
“所以？”邱睿挑眉。
“所以我会证明自己的价值。”顿了顿，“歼敌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对裂隙星河的损失不会坐视不管，对飞升者遗迹更不可能放弃。但以我对银河系势力的了解，反应最激烈的恐怕并非歼敌者，而是瑞亚文明。”
“我知道，不然你以为我在等什么。”邱睿耸耸肩，“不过你是不是过于低估自己暴露带来的风险了，歼敌者怎么会看着他们持有完整机械文明的事态败露？”
“很简单，他们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在我们的底层逻辑中，植入了身份败露前自毁的内容，不过都被我们给暗中拔掉了。”说着，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在数字生命面前玩弄数字技术，5级巅峰文明也不过如此。”
还挺能吹牛啵一的。
要不是老子知道的稍微多了那么亿点，又告诉咱家智障刚才帮着把刺都拔干净了，这货不会真以为人家歼敌者是吃素的吧？
挺好，起码这个看起来也挺有精神……
默默吐槽几句，邱睿放下手中的阅览板，问起另一个话题来。
“既然要我帮你们，把你们的来龙去脉仔细说说，我也好评估一下该怎么着手。”
多少有些纠结，不知道这是不是对方的又一次态度试探。
但眼下除了这个机会，貌似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好吧，我可以把我权限内的意识塔情报说出来，我们组织的起源，要从很久以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