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跟包子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两辆。
包子一愣:“这么快就来了?”
我也没想到。
这才多大会儿从京城到津沽,开车怎么也得两个多小时。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包子也跟着站起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果子,你紧张不?”
“紧张什么?”
“装,你接着装。”
他嘿嘿笑:“我看你手都抖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抖。
这小子一说,我好像确实有点……不自在。
外头的汽车声停了。
然后是开关车门的声音,脚步声。
我站在院子里,盯着那扇门。
包子很识趣的往后退了几步,躲到槐树后头去了。
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脸上带着副墨镜,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黑衣服,看着像保镖。
她站在门口,没动。
我也没动。
她摘下墨镜。
那张脸,还是那样。
但眉眼间,比两年前多了点什么?
是憔悴。
她瘦了。
我们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静的很,只有风吹槐树叶子的声音。
半晌,她开口了。
“回来了?”
就三个字。
我点点头。
“嗯。”
她又看了我一会,然后慢慢走过来。
走到我跟前,站住。
她比我矮那么一点,得仰着脸看我。
我低头看着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
我看不懂是什么。
然后她突然伸手。
我以为她要打我,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但她没打。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跟李八指一样。
但这感觉不一样。
她的手很凉,指尖有点抖。
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是热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以为我是鬼?”
她没理我,又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我的肩膀,最后在我胸口拍了一下。
“瘦了。”
“还行吧。”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我。
“怎么出来的?”
“跑出来的。”
“跑?”
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地方能跑出来?”
“能,就是费点劲。”
她看着我,没说话。
那眼神,我看懂了。
是担心。
她虽然没说我担心你这种话,但她的眼神藏不住。
“没事儿,全须全尾,没缺零件。”
她嘴角动了动。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还是因为身后有人跟着,不好意思开口。
最后只是点点头。
“那就好!”
包子从槐树后面探出脑袋,看看我,看看她,嘿嘿一笑。
“那啥,时姐,你们聊,我进去给我师傅熬药。”
说完,一溜烟儿跑进屋里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时紫意。
还有门口那两个黑衣人,站得笔直,跟两棵松树似的。
时紫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外头等着。”
两人点点头,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时紫意这才扑进我怀里,双手紧紧箍住我的腰,好像害怕下一刻我就会跑了一样。
我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此时无声胜有声。
过了足足能有五分钟。
时紫意这才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泪花。
“说吧。”
“说什么?”
“这几个月,怎么过的?”
我想了想,不知从哪说起。
她也不催,就那么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指了指院子里的马扎。
“坐下说?”
她看了一眼那两个小马扎,没动。
然后她转身,走到院子的石桌旁,在石凳上坐下来。
那石凳是冰凉的,但她也不在乎,就那么坐着,看着我。
只好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嗯。”
“你……”
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我,等着。
我挠挠头,干脆从头讲起。
“那天,在昆仑圣墟……”
我把这几个月的事,一点一点讲给他听。
疯人院的高墙,铁门,那些奇奇怪怪的病人。
胡主任那张笑眯眯的脸。
还有里面的江湖故事。
到最后月光下的那个洞口。
我说的很慢,有时候说着说着就走神了,想起当时的情景。
她就那么听着,一句话也不问,一个字也不插。
只是偶尔点点头。
等我说完,院子里起了风,吹的槐树叶子哗啦啦响。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
“你说那里有个叫胡主任的?”
“嗯。”
“他放你走的?”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说是他放的吧,但他当时确实在拦我们,说不是他放的吧,他最后那句话……”
我没说下去。
她点点头。
“这个人,我会查的。”
我看着她。
“你查他干嘛?”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又跟刚才不一样了。
这回我看懂了。
是心疼。
我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那个……”
我清了清嗓子:“你呢?回来后这几个月,你都干嘛了?”
她沉默了一下。
“查你的事。”
“我有什么可查的?”
“查出来是谁把你送进去的。”
我心里一紧。
“是谁?”
她看着我,慢慢说出一个名字。
我没听过。
但我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是上面的人。
比他爷爷和我爷爷级别还高的人。
“然后呢?”
“然后……”
她顿了顿:“我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她没说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在想办法帮我弄出来,用自己的办法。
我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办法,但我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