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认识李八指,就没见他有过这样的表情。
他经历过大风大浪,所以平常都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
今天看见我之后,确实够震惊的。
“小子,你……你长翅膀飞出来的?”
我笑了:“飞什么飞,逃出来的?”
“跑出来的?”
他眼睛瞪得更大:“那地方能跑出来?”
“能,就是费点劲。”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我躲了一下:“干嘛?”
“我看你是不是鬼。”
他喃喃道:“不能啊,大白天哪来的鬼……”
“李叔,我是人。”
他又捏了捏,终于点点头:“是热的,是人。”
我哭笑不得。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又上下打量我一遍,突然笑起来。
“行啊小子,有你的。”
他拍拍我肩膀:“那地方,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的,你倒好,自己跑出来了。”
“运气好。”
“运气也是本事。”
他拉着我往里走:“来来来,坐下说。”
他把我拉到柜台后边,把我按在椅子上,他一边张罗着泡茶一边问:“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出来的?里头啥样?”
“李叔。”
我打断他:“我来是想让您帮我联系时紫意。”
他动作一顿。
“小姐?”
“嗯。”
他放下茶壶,看着我:“你不知道她在哪儿?”
“不知道,包子说她回来了,但又没说在哪。”
李八指点点头,又摇摇头:“紫意是回来了,但她在京城呢,她这段日子一直在查你的事。”
我心里一动。
“她查了能有什么用?”
李八指叹了口气:“是没用,那地方,谁也进不去。”
我点点头:“那您赶紧联系她,就说我在津沽,在药王观等她。”
“行。”
李八指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等着,我这就打电话。”
他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里头的茶叶上下浮沉。
时紫意。
两年多没见了。
她变没变。
正想着,门帘掀开,进来一个人。
麻五。
他走进来,手里也端着茶杯。
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我抬头看他:“麻五哥。”
他点点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出来就好。”
我说:“嗯。”
他又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小姐好久没来了。”
“我知道。”
“她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中午就能杀过来。”
我笑了一下。
这话我信。
她要真知道我的津沽,肯定二话不说就开车过来。
我又坐了一会儿,把茶喝完,站起来往外走。
李八指正在外头打电话,看见我出来,冲我摆摆手,意思是让我等等。
我站在柜台边上,看着那些瓶瓶罐罐。
“对,对,就是药王观。”
李八指压低声音:“他出来了,自己跑出来的……行,行,您放心,我盯着……好,好。”
他挂了电话,扭头看我。
“小姐说了,她今天就过来。”
我点点头。
“那行,李叔,我先回去。”
“你慢点。”
他送我到门口:“路上小心,你还没到期限……”
“我知道。”
我出了紫意轩,原路往回走。
这回心里踏实多了。
时紫意今天就来。
见了面,说什么?
我一边走一边想,想了一路,没想出来。
算了,到时候再说。
回到药王观,包子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摆弄着个什么东西。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跑过来。
“果砸,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东西。
是个手机。
翻盖的,银灰色,上头有个标志,一个蓝色的小球,周围一圈弧线。
我愣了一下:“诺基亚?”
包子嘿嘿:“嗯。刚出的,可贵了。”
我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手机,一看都不便宜,这小子,居然舍得花钱。
“号码呢?”
“也办好了。”
包子递过来一张卡:“尾号三个九,好记。”
我点点头。
那个时候办手机卡,不需要实名认证,给钱就能办。
我把卡装上,开机。
屏幕上亮起诺基亚的标志,然后进入界面。
我问包子:“多少钱?”
包子摆摆手:“跟我客气啥?咱俩谁跟谁?”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跟他确实不用客气。
这小子从我认识那天起,就抠门的要命,偶尔大出血一次,还真让人不适应。
“对了。”
包子凑过来:“果砸,你手机有了,身份证呢?银行卡呢?”
我愣了一下。
这倒是个问题。
身份证,早没了,我也不知道在哪了,可能在第七疯人院吧。
“得补办。”
“那你得回户籍地吧?”
我点点头。
我的户籍在曹州,得回去一趟才能补身份证。
他又问:“钱呢?你现在有钱吗?”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得,我懂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过来:“先拿着,两千,不够再说。”
我接过来,揣进兜里。
这小子,够意思。
“行了。”
我一屁股坐在马扎上:“别光站着了,,坐下。”
包子也坐下来,两只小眼睛盯着我。
“果子,你讲讲呗。”
“讲什么?”
“疯人院里的事啊。”
他一脸好奇:“那地方到底啥样?里头都是什么人?你怎么跑出来的?”
我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还是那副德行,什么事都好奇。
“那地方……”
“嗯?”
“怎么跟你说呢?跟你想的不一样。”
包子凑过来:“咋不一样?”
我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地方,对外说是疯人院,其实不是。”
“那是什么?”
“是……是个收容所。收容那些不该死,又不能活在社会上的人。”
包子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老江湖,他们犯了事,但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不能杀,也不能放,就关在那儿。”
包子眨眨眼:“里头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有盗墓的,有八门,有摸金校尉,有……”
我突然想起那五个跟我出来的老江湖。
还有那个26号老太太。
他们现在在哪儿?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了吗?
包子看我走神,碰了碰我:“果子?想啥呢?”
回过神来。
“没什么。”
我继续说:“反正里头什么人都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
“那你怎么跑出来?”
看了他一眼。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
我顿了顿:“有人帮我。”
包子眼睛亮了:“谁?”
我想了想:“暗地里有人帮,明面上也有人帮。”
包子愣了一下:“你咋人缘这么好?”
我耸耸肩:“谁知道,应该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包子挠挠头:“也对,龙老爷子和时老爷子肯定会动用关系的,两位老人家不可能让你在里边受罪。”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包子。”
“嗯?”
“嘴严实点。”
包子眨眨眼:“啥意思?”
“我出来的事,别逢人就胡咧咧。”
包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对对对,你说的对。”
包子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你放心,我谁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