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和离书,兜兜转转还是到了宋观舟手里,寻两个熟悉的人做见证人,签字画押,这和离书就成了。
至于官府备案,差人回送即可。
想到这里,宋观舟抬头招呼忍冬,“去拿纸笔来,我全了这手续。”
忍冬哪里肯?
这真的和离了,宋观舟就成了弃妇,都三十多岁,还能往哪里去?
根深蒂固的思想,并非宋观舟调教几年就能改变。
蝶舞孟嫂也赶紧上前相劝。
“夫人,使不得的,四爷定是闹脾气,一时糊涂,您不可与他计较,别的不说,这才到韵州,先歇几日,养好身子,心平气和的再考虑这和离书。”
“是啊,夫人,万不可冲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到最后,瞧着宋观舟疲惫容颜上渐渐显露出不耐烦,忍冬心一横,“夫人,您先歇会儿,这和离书奴替您收着,过些时日您缓和过来,再签字不迟。”
说罢,麻溜的收起和离书,往胸口一揣。
宋观舟本是要计较一番,可胸口闷闷的,这会儿有些往外翻涌,只能作罢。
“你们呀,这事儿能拖过初一,岂能熬过十五?难不成等我病死了,让裴岸做个鳏夫?好生想想,和离是生离,他难受几日也就罢了,若是死别,可真就是害苦了他。”
忍冬听完,越发动容。
“夫人,您心中还是记挂着四爷,既如此,更不该草率和离,何况您身子一定会没事的。”
没事?
宋观舟扶着肚皮,“大概就是女人那些事儿,硬邦邦的,嗐,我也不怕死。”
真不怕吗?
宋观舟盘算了年纪,上辈子活了三十好几,再到这世上活了十多年,多活了许久,不算亏。
孟嫂闻言,眼里闪着泪花,“明儿请个大夫来,一看就知,夫人莫要自个儿吓唬自个儿,也许是发胖。”
胖?
宋观舟伸出纤细皓婉,“浑身上下,都不胖,就肚子上?”
嗐!
她挥了挥手,“没事,在韵州这里安稳的住下,不理公务,不理烦心事,挺好。”
说完,吩咐几人,坚决不可外传。
忍冬低声说道,“夫人, 若不同四爷通个气?”
“可别!”
宋观舟轻哼,“冬姐,你们若把我当回事,就乖乖闭嘴,谁也不能说,若是你们说漏了嘴,我就只能偷偷离你们而去。”
“夫人——”
“我有这个本事的,倒是天下之大,你们寻不到我的。也别糊弄我,我的脑子……,不是白长的。”
三人无奈,最后只能点了下头,勉强应下。
次日一大早,忍冬就差人去请大夫,可这冰天雪地的,不大好请。
第一次去,说老大夫出诊,两日后回。
换了一家,又说大夫自个儿都病了,起不得床。
韵州小,有名气就城东城西这两位老大夫,其他的也不成器,临山带人走了一圈,空手而归。
不得已,又等了两日。
这两日,宋观舟几乎都在睡觉,她不再像往日那般,精神抖擞,似乎熬几个夜都无关紧要。
而今,早起才吃了点肉粥,又昏昏欲睡。
中午,没到午休时,也困得睁不开眼。
至于晚上,天都没黑,宋观舟裹着衾被,又沉沉睡去。
睡得几人慌张得好,蝶舞越发觉得不对劲,忍冬已开始落泪。
瞧着宋观舟与往日精神抖擞判若两人,她眼眶就没干过。
说不得几句,又转头泪流。
连合欢都满心担忧,小小的人儿,拉着忍冬,连声安慰,“娘,夫人福大命大,你曾说过,夫人多次命悬一线,都安安稳稳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唉!
忍冬抹着眼泪,“天灾人祸再是凶险,也比不得得病这事,若夫人真是得了重病,别说娘了,天王老子来也没法。”
合欢嘟囔,“娘,夫人尚且能吃能睡,恐怕就是疲惫了些,哪里就得病了?”
“你还小,不知肚腹里的病,若是真的,来势汹汹啊。”
忍冬一想到宋观舟的身世,和这十来年的波折,眼泪跟不要钱一样,汩汩往下淌。
“……娘,等大夫来看了再说,您这哭了几日,再哭下去,若若你倒了,谁来照顾夫人?”
忍冬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孟嫂蝶舞虽说是忠心耿耿之人,毕竟没有她细心。
一声长叹,吹灯躺下。
“明日,就是绑也得把那大夫绑来。”
老这么提心吊胆的, 不是事儿,娘俩躺一起,孩子年岁不大,没心没肺,不多久就打起绵软的小呼噜,剩下忍冬,翻来覆去,辗转到天明。
哪知,一大早就传来坏消息。
宋观舟又来了月事,忍冬哎哟一声,“这还不到日子呢。”
不祥!
真是不祥!
忍冬的心,提到嗓子眼,“夫人,没事没事,临山去寻大夫了。”
屋外,孟嫂和蝶舞也满脸凝重。
直到下晚些,老大夫才被临山用马车接过来,他年过七旬,走路直喘气,临山看他走得慢,恨不得背着他走。
“莫急,莫急,老夫最擅长疑难杂症,无碍!”
“蒋大夫,您都没见到我们夫人,望闻问切,您一个没做,莫要宽我的心,还是快些进门看诊的好。”
他身子魁梧,差点就上手提溜着老大夫的后衣领,拖着走……
“行行行,壮士且慢,老夫走快点就是。”
天冷,寒风一吹,这老大夫差点没被吹走。
临山心急如焚,“蒋大夫,您可撑着点,至少看完我们夫人吧。”
倒时寒风给您吹走就吹走吧。
这韵州,地儿小。
寻个大夫,费劲!
到门口,早已候在此处的蝶舞,赶紧招呼自己的丈夫,“山哥,这就是蒋大夫吗?”
“正是,夫人可起来了?”
蝶舞点了下头,“起是起来了,可困乏得很,还请大夫随我入门。”
临山不便进去,就把替老大夫背着的药箱,递给蝶舞。
“我就在门口守着,若有事,就赶紧来吩咐。”
众人,无不如临大敌。
临山甚至想,若这老大夫给夫人瞧出个好歹来,他就飞马去江州,请最好的大夫过来。
总之,不能让夫人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