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落地,再不颠簸。
吃了些热茶、点心后,宋观舟舒了口气,瞧着面色好转时,蝶舞从屋子里取来漆盒,“夫人,这是江州那边转来的书信,前日到的。”
“江州?是萧苍写的?”
蝶舞点了下头,“来送信的是萧家的管事,正好到韵州来看铺子,奴瞧着信封鼓鼓的,看来五公子有许多事要同您商量。”
宋观舟点了下头,“是了,我先看,你们去备水,我这人耐不住脏。”
这时代,大多数人十天半个月沐浴一次,未有宋观舟,自穿书过来,改不了爱洁的习惯。
忍冬是伺候她多年之人,知晓这个习惯,赶紧回话,“夫人,蝶舞早就备好了,您这会儿身子要是好转些,可立时去洗。”
宋观舟本要拆书信的,听完这话,立时停下手中动作。
“先洗,我这头发上怕是有几斤尘土,受不住了。”
“夫人说笑,您这秀发如瀑,哪里就几斤土了……”
众人说笑,拥着她去厢房里的盥洗室,忍冬担忧她身子不适,硬要跟着伺候,蝶舞见状,“奴也一起,正好手上学了些推拿的本事,给夫人您松松筋骨。”
“也罢,热水沐浴,若无你们,我这两日动不动就头晕目眩,有些危险。”
三人在盥洗室里放了炭盆子,香胰子,巾帕,以及更换的衣物。
待宋观舟宽衣解带之后,蝶舞咦了一声。
忍冬侧首,“怎地了?”
宋观舟已入浴桶,热水包裹着她,疲惫顿时减了大半。
蝶舞以为是自己眼花,“冬姐,没事,怕是这烟雾缭绕的,我没看清楚。”
“何事?”
宋观舟也好奇问来,蝶舞摇摇头。
帮着宋观舟洗起头发,揉着酸涩的肩膀。
小半个时辰,洗得干干净净之后,宋观舟出浴,三人帮着她擦拭身子,穿了衣物,蝶舞给她腰间系带的时候,又咦了一声。
不对。
夫人这腰腹,明显是大了不少。
宋观舟垂头,顺着蝶舞的视线看去,然后叹了口气,“我这身子不对劲,十有八九是肚子里长不好的玩意儿,哎,腰酸背痛,浑身乏力,若是长瘤成癌,也就是个死字。”
所以,回韵州来过完余生吧。
宋观舟无比庆幸,给裴岸写了一封放他自由的书信。
真要死在裴岸面前,她都无法想象,以裴岸的性子,要消沉多久。
嗐!
宋观舟随意穿戴,走出盥洗室。
蝶舞疑惑的歪着头,看向忍冬和孟嫂,“夫人说她得病了?”
忍冬回想这一个月来宋观舟的身子,觉得这些症状都是病人所有,她心中忽地升起一股不祥之兆,“夫人这些时日就很疲惫,否则也不会把克栖山这么重要的事,交出去给旁人。”
蝶舞蹙眉,“冬姐,少夫人身上……,几个月没来了?”
她瞧着宋观舟小腹微隆,不像是生病,倒是……倒是像有了身孕。
蝶舞难掩激动,追问忍冬。
哪知忍冬叹了口气,“你以为夫人是有孕了?”
“难道不是?孟嫂,你也看到的,夫人那身段……,而今又总说疲惫,不就是有孕了吗?”
“哎,若真是有孕,那就好了。”
忍冬耷拉着脑袋,“少夫人这几个月身上都来了。”
啊?!
蝶舞满脸失望,“若不是有孕,那夫人真是生病了?”话音刚落,眼眶就湿润了,“老天不长眼,若夫人有个闪失,我……,我……”
话没说完,眼泪就落下来了。
“快擦擦眼泪,明儿一早去请大夫,一看便知。”
三人收拾一番,赶紧拿着软帕出来,给宋观舟擦拭头发,却见宋观舟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书信。
“夫人,可是五公子那边……,出了事?”
宋观舟晃了晃手上单薄的一页纸,“裴岸给我的和离书。”
“啊!”
忍冬头一个不敢置信,不顾规矩, 上前就接过来,上下看了一遍,再没忍住,“糊涂!四爷糊涂!太糊涂了!”
连说三声糊涂。
宋观舟轻哼,“他还真是会省事,让我去找见证人,他就落一个名字,后头都指着我去做呢。”
忍冬听到这里,松了口气,“夫人,万万不可顺了四爷的心。”
“为何不顺?”
忍冬又道,“前些时日,你给四爷去的书信,不也约好了年底相见,这四爷中道反悔,太不地道了。”
她在心底,已对裴岸连连斥责。
宋观舟摆手,“那书信里,我说的是让他以子嗣为重,不愿意休离,那就和离。”
哎哟!
忍冬大惊失色,再看蝶舞孟嫂,也是一样,“夫人,您这样……,岂不是让四爷心寒?”
韩小文都说了,裴岸追出草海镇,明明就是向夫人低头。
哎!
夫人此举,真是不妥。
忍冬三人都觉得裴岸可怜,实则京城的裴岸,也确实可怜,他到了京城,新的职位有眉目,但还需等待。
趁着这难得空闲的日子,裴岸都准备写信相劝宋观舟。
府上,众人都劝。
他也觉得都到这个年岁,本就舍不得宋观舟,低头就低头吧,他都低了半辈子,难道还嫌这一次多余?
主意打定,住在韶华苑的他,想到往日夫妻在这院子里的亲近时光,越发心情激动。
声情并茂写了厚厚一沓书信,才准备要寄出。
长松急匆匆来叩门,“四爷,有您的信。”
喔?
长松又道,“克栖山来的,只怕是夫人寄来的家书。”
“快快拿来。”
裴岸满脸笑意,接过长松双手呈来的书信,可撕开才看了个开头,脸色骤变。
待匆忙看完,裴岸拍案而起。
“好好好,好你个宋观舟,厉害,真是厉害!”
我全心全意为你,你却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嘴上说成全我,却要与我和离。
好好好!
裴岸气急,青筋暴涨,长松不敢说话,小心翼翼退出韶华苑。
完了!
长松再是个粗人,也知大人此番定要气得不行,果不其然,裴岸阴沉着脸,次日就给了他一封书信,“送到克栖山。”
“是,四爷。”
才出门,裴岸又疾步走来,“慢着,送到江州去,让萧苍转给宋观舟。”
“……是。”
直呼其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