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苍离去,带着忍冬,上了马车的忍冬,还是擦不干泪水,萧苍见状,呵斥了几句。
“冬姐啊!”
忍冬赶紧擦泪,嘶哑着嗓子,“表公子,奴不哭了。”
嗐!
萧苍叹道,“我知你心头不好受,可你倒是替你主子好生想想,她在那地方,就是度过最后的日子,你笑眯眯的去看她,她心里头也好受些不是。”
忍冬低垂着头,肩头抽搐抖动。
“是奴不好,可看到少夫人哪里吃过这种苦头,那巴掌大小院里,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女禁子看守着,想说句话叹口气,都得担惊受怕的。”
忍冬在刑狱里待了一个月,囚禁是何种滋味,她最是明白。
宋观舟比她好的地方,也就是不受刑,独自居住,家中人偶尔能探望,也能送些衣物饭菜进去。
可是——
忍冬还是忍不住的心痛。
都是为了他们几个不值钱的性命,少夫人才走到这一步的。
忍冬抹了把眼泪,抬头看向萧苍,“表公子,之前临山大哥跟您说的法子,您可否想想,奴只要毁了这张脸,定然能把少夫人给换出来。”
她今日跟着去,别看一直哭哭啼啼,但也仔细记下了不少要紧之处。
萧苍见状,满脸无奈。
“我可是警告过临山,别胡乱做主,你们四公子自有打算,他能在这个关头舍下你们少夫人,大冷天的前往溧阳去,并不是一意孤行。”
忍冬垂头,“奴……,奴知晓。”
“如若这么好换,往日被斩首的重臣,何须害怕被吵架灭族,按照你们的法子,也就蒙混过关了!莫要小看朝廷,更不要小看你们少夫人这桩案子的重要性。”
忍冬听完,难免垂头丧气。
隐忍半路,再抬头问道,“表公子,您一开始……,不也是同意的?”
萧苍冷笑,“我自是多方打探,知晓冒这种险的不是没有,但成功的……,至少在大隆,本公子没见到。”
他叹了口气。
“这事儿别想,真被发现有这个由头,信不信萧家上百口的家族,今儿还有,明日就灰飞烟灭,你们公府也一样!”
萧苍是真被吓到了。
被裴岸否定他的鱼目混珠大计后,裴辰也听说了,抓着他就是一顿斥责。
还嫌不够,拖到裴渐面前,差点挨了板子,萧苍才歇下这馊主意。
萧苍伸出食指,剜着忍冬的鼻尖,“以后提都不能提,若真是连累了裴家、萧家,甚至是秦家,可就再没人给你们少夫人想法子了。”
忍冬呆愣住。
“奴……,奴不曾与临山大哥之外的人提过这事。”
“以后都别提了。”
萧苍叹了一口气,“谁都不想你们家少夫人死,可没法子,对了,你们少夫人适才交代的,你可曾听到了?”
忍冬反手抹了眼泪,“表公子是说给宝月姑娘上坟的事?”
萧苍点点头。
“这姑娘死的冤,但好歹也是死在你们少夫人怀里,她放心不下,明日你让临山几个,带着点香火纸钱,给这冤魂烧点吧。”
“奴是不想的。”
忍冬心里堵着口气,“若不是她,少夫人岂能背上这等不白之冤?”
“冬姐,往日你也是讲点道理的,宝月姑娘连命都没了,你还苛责一个死人死的地儿不对?”
这——
忍冬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错了,低声嘟囔道,“我也知宝月姑娘可怜,可搭上了少夫人的性命,这买卖——”
不划算。
“冬姐,你们少夫人的事儿,能否翻案,就看你们四公子到溧阳去能否做些大事,若是做不到的话,你们少夫人凶多吉少。”
忍冬不敢抬头。
不管听了多少次的生生死死,还是不能接受宋观舟就此被腰斩。
她的泪珠,悬空垂落。
一滴一滴,直奔跪坐的双膝上。
萧苍眼神不好,这车厢里光线不好,他也看不真切,但看忍冬沉默不语,就知她心头不好受。
“你们是一片赤忱之心,我明白得很。但别执拗,别让你们少夫人走的不心安。”
“是,表公子。”
忍冬低低应了一句,转头就看到萧苍面色凝重,她怕惹了这活祖宗气恼,连陪不是。
萧苍摆手,“我知你们是舍得这条性命的,但还是不可轻举妄动。”
一番颠簸,到了公府。
刚进门,齐悦娘就迎了上来,“五表弟,可见着你四表嫂了?”
萧苍行礼,“表嫂放心,四表哥临去之前,都到京兆府办了手续,我这去的时候,十分顺利,检查了带去的物件,何大人亲自送了我去见观舟。”
“见到了就好,近些时日连天的大雪,天冷得很,观舟身子可还好?”
齐悦娘也不解,为何让萧苍代替裴岸去探望宋观舟?
若说探望,这府上萧引秀不合适,可自己对观舟向来不错,老四直接越过自己,也不知是何缘由。
萧苍道了谢,“表嫂不必挂心,我今日去探望,也是与她说生意上的事情,放心吧,她这个人最会苦中作乐,一切都好。”
齐悦娘稍微放下心来,又问了吃穿用度上头,忍冬上前一步,回了话。
“大少夫人放心就是,咱们之前赶制的夹棉衣物,都穿到少夫人身上,那位看守的女禁子,也不曾为难少夫人, 听说平日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事儿,那女禁子都接过去了。”
齐悦娘还是有些伤怀。
掐起软帕,轻抚眼角,“在府上也不曾吃过苦,去那地方,若说过得好,也是无人可信,只是到了如今这一步,没法子的事儿,往好的地儿想去就是。”
萧苍看着一脸难过的齐悦娘,连忙宽慰, “表嫂,观舟可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她坦然赴死,整日里忙着算账,也没这么多愁善感。”
齐悦娘微愣,“四弟莫不是嫌弃我等妇人,去了也只会哭,才交代给你的?”
这——
萧苍有些尴尬,“不是这个意思。”
齐悦娘松了口气,“也好,你与观舟都在算学上有一番造诣,能说得到一起去。”
回想她去探望的几次,好似真的只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