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宇看着天边，不说话，苏敏知道他在想什么。
“冬天，这儿的乡亲们都在家猫冬？”王宇抬抬头，问苏敏。
来之前，部长还专门找她聊了聊。说王董问什么，你就如实回答就行了，我们不说，他要知道真实情况后，差不多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是，王老师，这个县主要是以资源型产业经济，但这个村子离厂矿又太远，所以经济一般，一年生产两季，靠天吃饭，省里也会每年救济。”
“救济？唉。”王宇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自己是商人，又不是纪委官员，管不了那么多。
......
孩子们被安排在场地外参观。军事顾问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退役前在骑兵部队待过，说起马和枪来头头是道。
他带着孩子们走到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前面，拍了拍炮管：“这是仿的，但一比一还原，连膛线都做了。”高小民蹲下去，伸手摸了摸炮管，转头冲王鸣喊：“真家伙！是不是真家伙？”嗓门大得把旁边一只正在打盹的土狗吓了一跳。
王鸣说：“仿的。”高小民瘪了瘪嘴，但很快又被别的吸引了——一个演员正从他们面前跑过去，军装上全是泥和血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跑过去时带起一股汗味和硝烟的混合气味。
王小月拉着黄依依的手，指着一个满脸是泥的演员问：“姐姐，这是谁啊？”黄依依说：“八路军。”“我知道是八路军。我是问，他演的是谁？”“我也不知道。”王宇站在后面，没有回答。
远处，扮演孙德胜的演员江水已经上马。为了演好这个角色，江水提前三个月把左臂绑在身后练习骑马，摔了不知多少回，锁骨骨裂过一次，躺了半个月又回来了。张前说换人吧，他说不换。
“各单位准备——”副导演的声音通过喇叭传过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片场一下子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安静，连马都不打响鼻了。高小民不自觉地抓住了王鸣的胳膊，王鸣没甩开他。
“开始！”
日军骑兵从山坡另一侧涌出来。密密麻麻的黄军装，三八大盖上的刺刀像一片移动的树林。那些扮演日军的演员也是下了功夫的，骑马的动作整齐划一，刺刀端得稳稳当当，远远看去真有一股子凶煞气。
骑兵连只有几十人，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列成楔形队形，刺刀向前。楔形队形是骑兵冲锋最古老的阵型，像一把楔子往木头里钉——钉进去了，木头就裂了；钉不进去，楔子自己就断了。
“骑兵连——”孙德胜举起马刀，声音嘶哑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像是把肺里的空气都榨干了，“进攻！”
几十匹战马同时启动。马蹄刨起冻土，黄土塬上升起一片黄雾，像一锅烧开的黄汤。骑兵连像一支箭，直直插向日军的阵型。马刀劈下去的声音是闷的，像砍在湿木头上；刺刀捅进身体的声音更闷，闷得让人心里发紧。
马的嘶鸣、人的呐喊，搅在一起，被风送上来。那声音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混成一锅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孩子们全都站了起来。高小民攥着拳头，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咽什么东西。
王小月抓着黄依依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手背里。黄依依没觉得疼，她整个人都在那片黄雾里。曹海斌的眼眶红了，原以为过来就是感受一下当年的情景，没想到这一场戏让他代入感这么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