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音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袖中的五指不自觉缓缓收紧。
“五百万……”她低声喃喃，“相对于当年的亿万弟子来说，确实很少。”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五百万。
放在寻常宗门，这是足以称霸一方的顶尖势力。
整个仙界，一百七十六个仙域。
一个最小的初级仙域，人口也有数千兆。
五百万，听上去不少。
但放到整个仙界里，确实连一个偏远小镇的人口都比不上。
当初帝女殿鼎盛时期，光正式弟子就有数亿之众，再加上外围人员、附属势力、情报暗桩，势力横跨整个仙界。
可现在……
只剩下这五百万人。
十万年风雨，亿万同门死伤殆尽，消散无名。
还有多少人是隐姓埋名，不敢暴露身份？
还有多少人早已死去，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又有多少人贪图富贵，为了活命选择了背叛？
无数念头在苏尘音心底翻涌，怒意与惋惜交织。
她放下茶盏，喃喃自语：“五百万，确实不多。但能活下来，还能被你找到，已经是一份不小的力量了。”
她抬眸看向橙霜，“这些人如今尽数安置在这个分殿？”
橙霜点头：“是，帝女。他们现在就在这个分殿。西城的别院和东城的别院都住满了，还有一些住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地里。分殿的人手有些不足，但这些帝女殿的老人一个个都很守规矩，没有闹事的。”
苏尘音点点头。
然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十万年过去了，你如何保证这些人一直效忠帝女殿，没有变心？没有暗中投靠灼殇或者其他势力？”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尖锐。
要知道，当年祈鸢帝女让几万帝女殿弟子进入虚无之境躲避劫难，之所以敢放心，
就是因为那些人全都是发过灵魂誓言的，绝对不可能背叛。
而苏尘音这几年来招收的新弟子，也同样要求发下这种誓言。
只有这样，才能正式成为帝女殿的一员。
她这才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们。
这是为了防止重蹈十万年前的覆辙。
前世的她，作为祈鸢这一世，实在是太善良了，太信任别人了。
她把所有人都当成好人，以为自己对别人好，别人就一定会对自己好。
可结果呢？
她掏心掏肺对待的那些人，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有的甚至反手就是一刀。
那种滋味，她永远不会忘记。
所以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背叛的机会。
她绝不赌人性，不赌良心。
只赌规则！
只赌铁律！
橙霜听到这个问题，神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帝女，这一点请您放心。”
她挺直腰杆，正色道：“属下谨记您的命令，今后无论何人，想要加入帝女殿，无论出身贵贱、天赋高低，都必须发下灵魂誓言：效忠帝女您，绝不背叛帝女殿，绝不泄露帝女殿的任何信息，如有违背，魂飞魄散。”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五百万人，想要重新加入帝女殿的，我都让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发了灵魂誓言。
他们听到这个条件后，毫不犹豫就发了誓。这些人，都是真正心向帝女殿、心向帝女的。”
苏尘音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在飞速地思索。
灵魂誓言。
与主仆誓言不同，主仆誓言，只是‘仆’的命被主给掌控者。
‘主’让你死，你不得不死。
而‘主’死，‘仆’必亡。
而灵魂誓言，这是最严苛的誓言。
除了主仆誓言以上的效果包括在内，一旦发下便和她神魂捆绑在一起，她可以随意拿捏他们的命，甚至灵魂。
只要‘仆’对‘主’有一丝异心，瞬间就会魂飞魄散。
苏尘音抬起头，看向橙霜赞同道：“你做得很好。”
橙霜微微一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帝女，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最初找到的旧部，并非五百万，足足有八百万之多。”
“哦？”苏尘音挑眉，“那剩余三百万呢？”
橙霜轻轻叹气：“那三百万人中，有些人早已成家立业、扎根一方，有了自己的家族势力、私心牵挂。”
“他们来找我们，说白了就是听说帝女转世回来了，帝女殿强势崛起，想借着帝女殿的庇护，给自己和家人找一个靠山，谋取资源地位。”
“可属下要求他们立下灵魂誓言时，这群人他们不干，百般推脱、推诿扯皮。”
橙霜想起当时的场面，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满脸无语。
“一个个说辞花样百出、冠冕堂皇！什么‘我一把老骨头，想给子孙留条后路’、‘帝女殿正是用人之际，何必如此苛刻’、‘我当年为宗门流过血、立过功，理应特殊对待’，听得属下属实恶心！”
“这些人，说什么‘我这么多年在外面自由惯了，不想被束缚’、‘我对帝女殿有感情，但誓言之类的是不是太过了’、‘能不能通融通融，我用道心发誓也行’……”
“属下当时直接当场硬怼回去！”
橙霜继续道，“我告诉他们：当年为帝女殿浴血奋战、舍生赴死的同门数不胜数，千千万万忠魂埋骨他乡，从未有人索要过半分特权！”
“若是人人都像你们这般贪生怕死、私心作祟、不愿立誓守忠，帝女殿早就千疮百孔，彻底覆灭了！”
“我说既然你们更贪恋世俗安稳，家族私利，不愿与宗门共进退，那便继续过你们的小日子！”
“帝女殿不缺投机取巧的墙头草，只守忠心不二的真同袍！说完，我便直接让人把这三百万投机者全部遣散，一个不留！”
橙霜一番话说出来，苏尘音他们听得赞同点头。
“说得好。”楚墨骁在一旁摇着扇子，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橙霜微微一笑，继续道：“这些人还算是好的。有些人就直接撕破脸了，说我们‘忘恩负义’，说帝女殿‘没有良心’，说帝女‘过河拆桥’。”
“还有人在灵网广场上发帖，黑我们帝女殿，说我们搞什么‘一言堂’、‘独裁统治’，说帝女变了，变得冷酷无情。”
氿嵘听到这话，直接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吐槽道：“我的天，这些人脸皮是城墙做的吗？自己不肯发誓言，还怪我们要求严格？”
“这叫什么？”木昕轻笑，“这叫‘我跟你讲感情，你跟我讲规矩’。”
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楚墨骁喝了一口茶，一语道破本质：“这也叫‘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只想拿好处，不想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