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闻言满脸疑惑,眉头紧锁,连忙追问:“仲达何以如此断定?全程毫无敌军踪迹,何来出兵之说?”
司马懿目光长远,缓缓剖析其中玄机,句句切中要害:“近些日日朗天晴、风雨皆停,正是出兵追击的绝佳时机。可诸葛亮坐拥有利局势,却始终按兵不动,迟迟不曾遣兵追杀,绝非不知情,而是心思缜密、看透了我们的布局。
他早已料到我军撤退必定暗藏伏兵,不愿贸然中计,这才故意放任我军主力安然远去。只待我大军全数撤离、后方空虚无备,他便会趁机出兵,抢占祁山要塞,夺取地利先机!”
这番精准预判,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可生性轻敌自负的曹真,依旧半分不肯信服,只觉司马懿太过谨慎多虑、小题大做。
司马懿见他执意不信,索性洒脱一笑,当场立下赌约:“子丹始终不肯信我研判,那我们便赌上一番!我笃定诸葛亮定会从箕谷、斜谷两处山谷进兵。你我二人各守一处谷口,以十日为期限。若是十日之内,不见一兵一卒蜀军前来,便是我预判失误,我甘愿颜面尽失,面上涂抹红粉、身着女子衣衫,亲赴你的大营登门请罪、甘愿受罚!”
曹真也是性情直率,当即应声接下赌约,底气十足:“好!一言为定!倘若果真如你所言,蜀军如期来犯,算你眼光独到、料事如神。我便将天子御赐的玉带一条、御马一匹,尽数赠予你,绝不食言!”
二人一言既定,即刻分兵布防、各守隘口。曹真统领本部兵马,安营扎寨在祁山西侧的斜谷口;司马懿则率军驻守祁山东侧的箕谷口,两处大营遥遥相对,严防蜀军突袭。
安营部署全部完毕,司马懿行事极为稳妥,不曾有半分懈怠。他率先挑选一支精锐兵马,悄悄埋伏在山谷幽深隐秘之处,随时待命伏击。其余各路军马,也尽数分派驻守在山间各处险要路口,层层布防、严阵以待,只等蜀军入局。
司马懿为人素来心思缜密、行事谨严,大军驻守在外,军心最是容易涣散。为了摸清营中真实光景,看看将士们的真实心态,他特意脱去主帅的锦衣官袍,换上一身寻常士卒的粗布军装,悄悄隐身在军营兵卒之中。
他不动声色、悄然潜行,逐营逐寨细细巡查,默默观察各处军纪风貌、将士状态,不显露半分主帅威仪。
一路巡查下来,各营将士皆是安分值守、不敢懈怠。直到走到一处普通营寨外,忽然听见一道满腹委屈的抱怨声响起。
只见一名副将仰头望天,满脸烦闷憋屈,忍不住当众发牢骚泄愤:“先前连着几十天大雨,我们泡在泥水里受尽苦楚,好不容易雨停天晴、得以退兵,本该早日归乡休整。谁料大军走到半路,又硬生生停驻在此地!主帅二人还要私下打赌较劲,无端连累我们全军将士白白驻守待命,日日熬苦受罪,实在是太过憋屈!”
这番满腹怨言的吐槽,一字一句尽数落入司马懿耳中。他面色不动,心中已然记牢此人、记下此言,依旧装作普通士卒,悄然离去。
巡查完毕后,司马懿即刻返回自家主营,立刻升帐理事,传令召集全军所有将领尽数入帐听令。
待众人齐聚大帐、分列站定,司马懿也不绕弯,开门便直言营中有人私发怨言、扰乱军心。随后当众逐一盘问核对,细细排查,很快便将方才发牢骚的那名副将揪了出来。
那名副将起初心怀侥幸,自知言语失当,死活不肯认罪抵赖,佯装一无所知,百般推脱狡辩。
司马懿见状也不恼怒,直接传唤当时站在一旁、亲耳听闻怨言的随行士卒上前对证。人证确凿、无可辩驳,那名副将瞬间哑口无言,再也无从抵赖,只能低头默认。
司马懿当即面色一沉,厉声呵斥:“朝廷耗费钱粮、供养全军将士,千日练兵养兵,只为一朝临敌、为国建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便是本分!你身居将位,不思恪尽职守、安抚兵卒,反倒当众散播怨言、蛊惑人心,肆意涣散全军士气,该当何罪!你以为我与曹大都督立下赌约,是为私人口气、无端较劲?实则我早已预判蜀军动向,提前设防守隘,只为伺机击溃蜀军,打赢此战!唯有大破敌军,你们众将士方能人人立功、个个受赏,风风光光班师回朝!你目光短浅、不识远略,妄自抱怨军心,纯属自招罪责、自取灭亡!”
话音落下,司马懿不再留情,厉声喝令帐下武士,将这名违纪副将推出大帐,即刻处斩。
片刻功夫不到,武士便捧着那人首级回帐复命,高悬示众。
满帐文武将领亲眼目睹这般雷霆手段,个个心惊肉跳、肃然起敬,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半句怨言,全军风气瞬间肃然。
司马懿环视众人,神色威严,郑重下达军令:“从今往后,诸位将领务必尽心尽责、严守隘口,昼夜提防蜀军来袭!只需听闻我中军大营炮声一响,四方伏兵、各路守军即刻四面齐出,全力杀敌、合围破敌,不得有误!”
一众将领人人凛然肃穆,齐齐拱手领命,各自退去,严格整军布防。
魏延、张嶷、陈式、杜琼四位将领,奉诸葛亮将令,统领两万精兵,浩浩荡荡朝着箕谷方向开拔进军。大军一路行途顺畅,山间风雨初歇、道路渐干,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满心想着抢先立功、拿下战功。
就在大军稳步前行、即将深入箕谷地界之时,前方士卒匆匆来报,参谋邓芝快马赶来,持有丞相军令,特地赶来传谕。
四将听闻,当即勒马驻足,上前询问邓芝来意。
邓芝翻身下马,正色传下诸葛亮的军令:“丞相特意叮嘱,此番大军出箕谷北上,万万不可轻敌冒进。司马懿用兵狡诈,虽魏军主力看似退走,山谷险地大概率暗藏伏兵,诸位务必谨慎行军、步步探查,严禁孤军突进!”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式当即面露不屑,心底满是不以为然。他本就性子鲁莽浮躁,急于建功立业,此刻听了保守军令,顿时按捺不住心中的傲气,当众开口吐槽。
他撇嘴笑道:“丞相用兵素来太过谨慎,未免疑心过重了!试想魏军先前被连绵秋雨围困整月,营寨泥泞坍塌、衣甲军械尽数受潮损毁,将士们饱受苦楚、军心涣散,日日只想早日撤回洛阳休整,哪里还有余力、还有心思在荒山野谷布设埋伏?”
“眼下天晴路通,正是我军日夜兼程、长驱直入、大破魏军的绝佳时机!本该乘势速进、一战建功,丞相反倒处处掣肘、勒令缓行,实在让人不解!”
邓芝见状,连忙正色劝阻,满心维护诸葛亮的谋略:“丞相神机妙算、算无遗策,每一道军令皆有深远考量,从未有过差池。尔等身为将领,当谨遵将令,怎可心生非议、肆意违逆?”
可这番劝解,压根压不住陈式的傲气。他当场嗤笑出声,言语之间满是轻慢,还翻出旧事嘲讽:“丞相若真是算无遗策、智谋无双,当初便不会任用马谡,落得街亭失守、无功折兵的败绩!可见丞相也并非事事周全,何必事事拘谨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