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之内,看着麾下将士萎靡涣散、怨声载道的模样,主帅曹真满心皆是无奈。他特意找来司马懿,凑在一起低声发愁商议。
曹真长叹一声开口:“这雨没完没了地下,足足困了我军一月。如今三军将士全无战心,人人归心似箭,再也没人愿意死守营地、征战沙场,这般军心溃散的局面,咱们根本压制不住啊!”
司马懿冷眼旁观多日,早就看透了眼下的死局,心知继续耗下去只会徒增损耗、毫无益处。缓缓说道:“事已至此,硬撑无益,不如趁早引兵撤退,班师回朝。”
曹真闻言心中一动,可转瞬又满心忌惮、忧心忡忡。他最怕撤军途中遭遇伏击,落得大败亏输的下场,连忙追问:“撤军自然是最好的出路,可那诸葛亮狡诈多谋、算无遗策!倘若我们大军后撤,他趁机领兵从后追杀,我军疲敝不堪,又该如何抵挡脱身?”
司马懿早已思虑周全,从容笃定回道:“无妨。我们先行安排两支精锐兵马,悄悄埋伏在后方要道,专门负责断后设防、牵制追兵。布置好防备再缓缓撤军,便可保大军无虞。”
二人精打细算,刚敲定好撤退断后的万全之计,正准备传令三军整顿兵马,山谷外忽然快马而来,朝廷使者闯入大营。
原来是洛阳魏明帝的诏令抵达,因连日大雨困军、群臣劝谏,天子特意下旨,命曹真、司马懿即刻带兵回朝。
二人见状,反倒松了一口气,也算得了名正言顺的退兵由头。当即传令全军,调换队伍阵型,以前军改作后队、后队改作前队,层层设防、步步稳妥,带着疲惫不堪的四十万大军,慢悠悠、小心翼翼地缓缓撤离蜀地边界。
这边魏军狼狈撤军、如释重负,那边的诸葛亮早已将一切尽数算定、了然于心。
他夜观天象,早已算出这场绵延一月的秋雨渐近尾声,只是天色尚未彻底放晴。为了稳控战局、静观其变,诸葛亮亲自带领一支兵马驻守城固,同时传下将令,命各路蜀军尽数开赴赤坡一带,合兵安营、严阵以待。
一切部署妥当,诸葛亮端坐中军大帐,召集一众将领议事。胸有成竹地对众人剖析战局:“我早已料定,魏军必无再战之心。连日大雨困军,军心早已溃散,魏主定然会降下圣旨,召曹真、司马懿撤军回朝。只是司马懿素来谨慎多疑,撤军必定暗藏后手,暗中设下伏兵,专门防备我军追击。咱们不必多此一举前去追袭。贸然出兵,反倒容易落入敌军埋伏、徒增伤亡。不如顺水推舟,任由他们安然退去,我军按兵不动、养精蓄锐,日后再寻良机破敌,方为上策。”
没过多久,王平的探马火速赶来禀报,证实魏军已经全军撤离边境,尽数退走。
诸葛亮听闻消息,神色未变,从容吩咐报信士卒:“速回传我将令,告知王平,严禁一兵一卒出营追袭、擅自交战。魏军虽退,暗藏杀机,我心中早已筹好破魏的长远计策,无需急于一时。”
魏军冒着连绵秋雨狼狈撤军的消息传开后,蜀军一众将领全都满心不解,个个摸不着头脑。在他们看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战机,万万不该轻易错过。
于是一众武将纷纷齐聚中军大帐,你一言我一语,带着满心疑惑向诸葛亮进言。众人神色急切,满脸都是错失战机的惋惜:“丞相!魏军被连日大雨困在山谷数月,营寨泥泞不堪、粮草损耗大半,将士疲敝不堪,早已无力再战,这才仓促退兵。如今敌军军心涣散、狼狈撤退,正是我军乘胜追击、痛杀敌军的绝佳时机!为何丞相偏偏按兵不动,任由魏军安然退走呢?”
看着一众将领急于建功、满心热血的模样,诸葛亮淡然一笑:“诸位将士一心杀敌报国,这份心意极好。只是你们只看到魏军败退的表象,却忽略了司马懿的用兵手段。司马懿深谙兵法、老谋深算,向来步步谨慎、从无疏漏。大军仓促撤退,他必然早有防备,暗中埋下层层伏兵,就等着我军贸然追击。我们若是一时心急领兵追杀,恰好正中其圈套,白白折损兵马,得不偿失。”
他话锋一转,胸有成竹地道出自己的全盘谋划:“与其冒险追击有备之敌,不如顺水推舟,任由魏军主力缓缓远去。我军避开敌军防备,悄悄分兵奇袭,从斜谷径直出兵,直取祁山要塞。打魏军一个猝不及防,抢占先机!”
众将听得眼前一亮,可心中依旧存有疑惑,有人当即拱手追问:“丞相明鉴!通往长安的道路四通八达,可有多处进军捷径,为何您偏偏执意要先攻取祁山此地?”
诸葛亮闻言,缓缓起身,对着众将细细剖析祁山的绝妙地利,句句皆是兵家真知:“诸位有所不知,行军征战,首重地利。祁山看似寻常,实则是扼守长安的咽喉要害,堪称关中门户!陇西所有州郡的援军、粮草辎重,但凡要驰援关中、驻守边防,必经祁山此地,无别处可绕。”
“更何况祁山地势得天独厚,前临滔滔渭水,背靠险峻斜谷,山川环绕、进退自如。左右山道曲折幽深,最适合暗藏兵马、布设伏兵,是天然的绝佳战场、用武之地。只要我军率先拿下祁山,便能牢牢占据地利优势,进可兵临关中、直取长安,退可固守天险、安稳屯兵,牢牢掌握整场北伐战事的主动权!”
一众将领听完这番通透精妙的战略分析,瞬间豁然开朗,彻底明白了丞相的深远布局。众人纷纷躬身下拜,满心敬佩,无不叹服孔明眼光长远、算无遗策、运筹千里。
敲定全盘战略之后,诸葛亮不再迟疑,即刻有条不紊调兵遣将、分路出兵。
他传令魏延、张嶷、杜琼、陈式四员将领,统领一路兵马,从箕谷出兵进发;又命马岱、王平、张翼、马忠四人,带领另一路精兵,自斜谷进军。两路大军分工明确、齐头并进,约定全军会师祁山,合力攻占要塞。
各路兵马尽数调拨安排妥当,诸葛亮方才亲自统领蜀汉主力大军,任命关兴、廖化为开路先锋,大军浩浩荡荡、气势昂扬,紧随其后向北进发,开启新一轮北伐战局。
曹魏大军缓缓后撤,曹真与司马懿亲自留守大军后方,全程督管兵马行进,严防蜀军偷袭。为保万无一失,二人特意调拨一队精锐斥候,前往陈仓古道四处探查敌情。
斥候一路仔细搜寻、观望探查,全程不见蜀军一兵一卒,当即折返回来禀报,沿途风平浪静,并无蜀军追来的踪迹。
大军又稳步后撤了十余日,此前司马懿特意安排在后方要道、负责埋伏断后的各路将领,也尽数带兵归队,纷纷回报军营周遭寂静无声,蜀军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静,不见丝毫出兵追击的迹象。
接连多日安然无事,曹真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心中暗自放松警惕。他笑着对司马懿说道:“先前一月连绵暴雨,山间的栈道尽数被雨水冲垮冲断,山路断绝难行。蜀军被困在汉中地界,根本无从打探外界消息,想来他们全然不知我军已然退兵,自然不会有所动作!”
本以为局势尽在掌握,谁知司马懿却连连摇头,神色沉稳,丝毫没有放松,反倒透着几分谨慎。他沉声开口:“子丹多虑了,蜀军绝非按兵不动,用不了多久,他们必然大举出兵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