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志生起来给顾盼梅下了一碗面,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超市又没开门,鸡蛋,面,和小青菜是志生从卖早饭的小摊上高价买来的。
下好面,她敲顾盼梅的房门,顾盼梅立马就起来了,简单洗漱一下,说道:“饿死了,我昨晚就没吃饭!”
“昨晚没吃饭也不告诉我,我随便做点给你吃吃,也不会饿一整夜啊?”志生的声音里有着兄长般的关心和责备!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让你拿什么做?”
“你也知道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啊,你知道吗?这些东西是我从摆摊的人那里高价买来的!”
“你也傻,买一碗回来不是一样吗?”
“能一样吗?早摊点上的邪西能有我做的卫生吗?你是千金小姐的胃,你忘了那次吃卤煮。我吃了没事,你却住进了医院!”
顾盼梅看着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内心十分感动,他就是这样实实在在,让人安心的人!
“你快走吧,等会景和来了,我们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又只下一碗面,很可能引起误解!”
“你就忽悠吧,我敢确定,景和不会来。”
顾盼梅笑了笑,好像心思被他戳穿。不再说话,开始吃面!
顾盼梅见志生只下一碗面,知道志生还要回去给明月做饭,就说道:“快回去吧,你一夜没回,明月要担心你的。”
萧明月见志生一直没回来,开始时心里还有几分失望,后来就睡着了,睡得非常安心,感觉比在家还睡得深。
早上她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开门进来,她想不是志生就是简鑫蕊,也不管他,继续睡。
志生从顾盼梅那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开车路过小区门口那条早市街,油条摊前排着七八个人,炸油条的老板娘手脚麻利,竹夹子在油锅里翻两下,金黄酥脆的油条就捞起来搁在铁架子上沥油。志生把车靠边停下,要了三根油条、四个馒头、一小袋咸菜。他看了看旁边卖粥的桶,想了想,还是没买。
稀饭回去自己煮吧。他拎着塑料袋往车上走,心里嘀咕了一句,她喝粥喜欢稠一点的。
车开到家楼下,他熄了火坐在车里抽了半根烟。烟灰弹在窗外,被晨风吹散了。楼上那扇窗帘还拉着,灰蓝色的布面在晨光里显得沉静。他不知道明月醒了没有,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走上去,想了想还是把烟掐了,推开车门。
上楼开门的声音很轻,开了门,他换了鞋走进厨房,把油条馒头搁在料理台上,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的半锅米饭,想了想又放回去,另抓了一把小米和几颗红枣,淘洗了倒进砂锅里,开了小火慢慢煮。
客厅里很安静。客卧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但没听见动静。
粥煮到一半的时候,志生听见客卧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他站在厨房里没动,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小米已经煮开了花,红枣的甜味飘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才重新打开。
明月从里面走出来,站在走廊口。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松地翻着,下面是一条深卡其色的阔腿裤,整个人被晨光照着,像一幅色彩柔和的画。头发刚吹过,蓬松地披在肩上,带着一点点自然的弧度,发尾扫在锁骨上方。脸上化了淡妆——眉形描得细细的,眼影是薄薄一层大地色,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口红,不浓,恰恰好衬得气色明朗。
志生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抬头看见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客厅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明月身上。她站在那儿,微微侧着头,正把耳垂上一只小小的珍珠耳钉旋紧。晨光勾出她脸部的轮廓——额头光洁,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又柔和。她比以前瘦了一些,锁骨更明显了,但整个人看起来反倒更舒展了,不像以前总是绷着点什么。
志生把粥碗放到餐桌上,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天多热啊,你化这么精致的妆,一会儿出去走两步汗一流,妆不都花了?
明月正放下耳钉的手,听了这话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熟悉的嗔怪,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说道:“你看过简鑫蕊的妆花过几回?现在的化妆品都是防水的,不用卸妆水,都卸不下来。”,边说边走到餐桌边坐下来。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小米红枣熬得稠稠的,甜味淡淡的,温度刚好。志生不懂这些,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志生把油条掰成小段放在碟子里,咸菜也倒出来,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明月夹了一小块咸菜放进粥里,低头慢慢地喝。志生在她对面坐下来,拿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响。两个人隔着餐桌,一个喝粥一个吃油条,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明月没问志生昨晚住在哪里,志生也没说。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
志生放下油条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依依就蹦了进来,穿着粉白条纹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马尾,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仰头喊:爸爸!我来接你去动物园啦!
简鑫蕊跟在后面走进来,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没什么妆,显出一种家居的温和。她看见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明月坐在那儿正放下勺子,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过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还打算今天起早点,给你做早饭呢,没想到志生都做好了。
明月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碗筷往厨房走:我吃好了。路过志生身边的时候,她脚步没停,只是肩膀微微偏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让了让。
简鑫蕊的目光跟着明月的背影转了一圈,又落回志生脸上。志生摸了一下依依的头,嗔怪的说:“星期天也不睡个早觉,去动物园时间还早。”依依笑着说:爸爸你快点吃,我要看大象!还要看长颈鹿!
好好好,爸爸马上就好。志生拉着女儿往餐桌边走,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看见明月正站在水池前洗碗,侧脸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听见。
简鑫蕊靠在玄关的鞋柜边上,没往里走。她看着志生拉着依依坐回餐桌边,又开始吃那根吃了一半的油条,在掰了一段往依依的嘴里塞,依依张嘴接着,志生又喂了她一口粥,依依一点也不嫌弃,就着志生的碗,喝了一大口。
简鑫蕊感到奇怪,依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吃她吃过的东西,嫌她口水,怎么在志生面前一点也不嫌弃呢?
“简依依,你不是一直嫌弃别人的口水吗?今天怎么不嫌弃了。”简鑫蕊的声音比较大,明月刚好听到。
“我嫌弃你的口水,但不嫌弃爸爸的口水!我最爱爸爸!”
“你这小没良心的,你最爱爸爸,今天晚上别回去了,就在爸爸家住!”
“没问题,. No problem,0K”。简依依似乎在气简鑫蕊,还用英语重复了一句。
简鑫蕊忽然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外面一家三口和谐的气氛,还是让明月感到一丝不快。
她洗完碗,擦干手从厨房出来,朝简鑫蕊微微点了下头:我去上课了。简鑫蕊也向她点了点头,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客气得像初次见面的同事。
明月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路过志生身边。志生正低头给依依擦嘴角的饭渍,没有抬头。明月弯腰系好凉鞋的带子,直起身时,目光在志生的后脑勺上停了一秒——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领子有点歪,她看见他后颈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是那年夏天钓鱼时晒出来的。
她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依依在屋里喊:爸爸快点快点!大象馆要关门了!志生笑着应:还早呢,大象八点才开门。
明月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上来。她按了一下按钮,电梯从一楼慢慢往上爬。屋里的声音已经被门隔开,但还隐约的听到简鑫蕊柔柔的话语和依依清脆的笑声,萧明月突然感到自己有些多余,甚至后悔住到志生家,就那么一刹那间,明月感到与志生的距离,这是离过婚后第一次感受到,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那怕和志生几个月不见,也总是感觉志生就在身边,不会走远。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空空的。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刚才餐桌上那碗粥的甜味,小米和红枣煮在一起的味道,是她喜欢的那个稠度,又感觉志生还是那个志生,虽然眼前有简鑫蕊和依依,但他就在身边,不会离开桃花山和自己。
她弯了弯嘴角,自嘲你笑了笑,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妆容完完整整的,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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