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兵,给他注射镇静剂和强效抗生素。”李安然站起身,走到洞穴入口处。
美容师正在那里布置最后的防御工事,用石块堵住洞口下半部分,只留出射击孔,在洞口前方布设最后几枚反步兵地雷。
“情况有多糟?”李安然问。
“非常糟。”美容师指着战术平板上的热成像画面,虽然受干扰严重,但仍能看出大概,“至少三百个热信号正在向我们移动,其中有十几个是重型单位。它们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洞穴下方两百米处展开队形,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命令么?”李安然想起杰森的话,“主巢里的那个东西,那个被错误激活的髓质,它不仅是污染源,也是指挥中枢。感染者在它的控制下,已经具备了基础的战术意识。”
“那我们怎么办?固守待援?可……援军根本进不来。”美容师苦笑。
李安然没有回答。他走到洞穴深处,找到技术组负责人。
“通讯设备修复的可能性有多大?”
“几乎为零。”技术负责人摇头,“电磁干扰太强了,所有频段都被压制。我们试过用激光通讯,但空气中充满污染物颗粒,散射太严重,信号传不出五百米。”
“如果我们有一个人能突破干扰,接近主巢,用便携设备直接向髓质发送特定频率的信号呢?”李安然问,“比如……根据我的基因标记共振频率调整的信号?”
技术负责人愣了一下:“理论上……如果髓质确实是基于某种生物共振原理运作的,那么用正确的频率干扰它,有可能暂时瘫痪它的功能。但这需要极其精准的频率调制,而且发送设备必须接近髓质至少一百米内。更重要的是,谁去送?外面可是有几百个感染者守着。”
李安然看向洞穴入口,又看向洞穴深处躺着的杰森和其他伤员。
“苗坤在我背上的设备里,预设了几个频率调制方案。”他平静地说,“其中一个方案标注为紧急关闭协议,是根据我的基因实验数据反向推导出的。如果髓质真的是门的控制器,那么这个频率有可能让它暂时关机。”
“老板,您不会是想……”周杰冲过来,脸上写满惊恐。
“我是钥匙,周杰。”李安然看着他,“卡伦伯格的文件、布朗的警告、我自己的感受……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一点。要关闭那个坏掉的扩音器,需要钥匙插入锁孔。”
“可……可……那是送死啊!”周杰一脸的焦急。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李安然环视洞穴里的所有人,“弹药快完了,七个人已经感染,外面有几百个感染者在集结。等它们发动总攻,我们撑不过半个小时。”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更有力:“如果我能接近主巢,用频率发生器干扰髓质,哪怕只有几分钟,感染者的组织度就会下降,你们就有机会突围,返回河湾,甚至可能联系上外界。”
“那您呢?”美容师问。
李安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坦然:“钥匙转动后,通常就留在锁里了。”
洞穴里陷入死寂,只有远处感染者隐约的嘶吼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剃刀,走到李安然面前,将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那是一枚破片手榴弹,保险销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如果最后时刻到了,拉这个,老板。”剃刀的声音沙哑,“我宁可被炸碎,也不想变成外面那些东西。”
李安然接过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谢谢,这也是我想的。”
“老板,您……是不是有病?赚了那么多钱……”透过面罩,能看到剃刀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
“就是赚了太多的钱,我反而觉得生命没有了意义。”李安然发自肺腑地回应,然后看到其他人满眼的不信。就如同马老板说出他不喜欢钱,被世人所嘲笑一样,不由得心里微微叹息。
有时候,有欲望是件令人幸福的事情。失去了欲望,所以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极为疯狂……比如现在的他……哪里是常人能理解的。
医疗兵走到杰森身边,检查了他的状况,然后对李安然摇头:“他撑不过一小时了,感染在快速扩散。”
李安然走到杰森身边,蹲下。年轻的技术员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急促,皮肤下的暗金色脉络越来越明显。
“杰森,能听到我说话吗?”李安然轻声问。
杰森的眼睛微微睁开,瞳孔已经有些扩散:“老板……我……我好害怕……”
“我知道。”李安然握住他的手,“听着,我需要你的帮助。你能感觉到主巢里那个东西吗?能告诉我它的确切位置吗?”
杰森艰难地集中精神:“能……它在……在巢的中心……地下……有一个腔室……很多管线连接……它在发光……像心脏一样跳动……”
“频率呢?它跳动的频率是多少?”
杰森闭上眼睛,全身开始轻微颤抖。几秒钟后,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串数字:“7.83……23.4……还有……36.5……赫兹……这些频率……在叠加……共振……”
技术负责人立刻记下这些数字,然后在便携电脑上快速运算。
“7.83赫兹是地球舒曼共振的基础频率,23.4和36.5是它的谐波。”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那个髓质……它在利用地球本身的电磁场进行放大和传播,难怪污染扩散这么快。”
“能反制吗?”李安然问。
“如果杰森的数据准确……我们可以调制一个相位相反的信号,理论上可以产生破坏性干扰。”技术负责人快速敲击键盘,“需要精确同步,误差不能超过0.1赫兹,而且发射功率要足够大。”
“我背上的设备最大功率能到多少?”
“足够干扰一百米半径,可持续时间……最多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发生器就会因为过载烧毁。”
三十分钟,从洞穴到主巢大约一点五公里,沿途要突破感染者防线,进入主巢,找到髓质腔室,然后启动干扰。三十分钟后,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会暴露在恢复控制的感染者面前。
“足够了。”他站起身,开始最后的准备。
医疗兵给他注射了一针强效兴奋剂和镇痛剂。技术组调整了他背上频率发生器的参数,设置为手动触发信号。
“触发按钮在这里。”技术负责人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遥控器交给李安然,“按下后十秒倒计时,然后设备会全力运行。老板……这设备运行时会产生强烈的生物电反馈,您可能会……感到非常痛苦。”
“比变成感染者好。”李安然将遥控器装进胸前的口袋。
美容师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了几秒。
“我会带剩下的人向东南方向突围,那是河湾的方向。”美容师说,“如果您的计划成功,感染者陷入混乱,我们会在河湾建立防御,等您二十四小时。”
“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我没回来,就启动信标,等待救援,然后忘掉这里的一切。”李安然拍拍他的肩膀,“带大家活着回去,这是命令。”
“是。”美容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安然回礼,然后看向周杰:“你留下,协助美容师。”
“不……”周杰激动地说,“我要跟您一起去,我可以……”
“这是命令,周杰。”李安然打断他,“我需要有人确保美容师他们能安全撤离。”
周杰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
李安然检查了武器,hK417步枪还剩两个半弹匣。手枪,还有一个弹匣。一枚剃刀给的手榴弹,一把军用匕首。他脱下已经破损严重的外层防护服,只保留内层的轻便防护衣。
“我出发后五分钟,引爆洞口的地雷,制造混乱,然后向东南突围。”李安然对美容师说,“不要等我,不要回头。”
“明白。”
李安然最后看了一眼洞穴里的队员们,点点头,转身走向洞穴入口。
就在他即将踏出洞口时,杰森突然用尽最后力气喊道:“老板……小心……它知道您要来……”
李安然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手,然后弯腰钻出洞穴,消失在丛林的阴影中。
洞穴内,美容师开始倒计时:“所有人准备,五分钟后突围。技术组,准备引爆地雷。医疗兵,给无法行动的人……注射镇静剂。”
他看向杰森和另外两名深度感染的伤员,眼神复杂。医疗兵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准备好注射器。
“不……不用……”杰森艰难地说,“给我……给我一把枪……我能……战斗到最后……”
美容师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枪塞进杰森手里。
“谢谢……”杰森握紧手枪,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倒计时,四分钟。
洞穴外,李安然正在丛林中潜行。兴奋剂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远处感染者的低吼,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污染物气味,能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与主巢共鸣的微弱震动。
更强烈的是那种源自基因的呼唤,每靠近主巢一步,那呼唤就清晰一分,像一首古老而庄严的圣歌,在他脑海中回荡。
第一个障碍出现在前方五十米处,有三个普通感染者在游荡。
李安然伏低身体,仔细观察。
五秒,十秒……
李安然如同猎豹般窜出,军用匕首在手中闪着寒光。
他冲到第一个感染者身后,右手匕首从后颈刺入,用力一绞。暗金色的血液喷溅,感染者抽搐几下,不动了。
几乎没有停顿,他扑向第二个感染者。这个感染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要转身,李安然的匕首已经刺入它的太阳穴。同时,他飞起一脚,将第三个感染者踹倒在地,然后扑上去,匕首狠狠刺进它的眼眶。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感染者无声无息地变成了尸体。
李安然拔出匕首,在菌毯上擦了擦,继续前进。他没有时间为自己的干净利落感到自豪,因为更麻烦的障碍就在前方。
主巢的轮廓已经近在眼前,那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活着的山。暗金色的表面不断蠕动、起伏,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有些孔洞在吸气,有些在呼气,喷出金色雾气。在山体基部,有十几个较大的开口,可以看到内部有规律闪烁的、脉动般的光芒。
主巢前方,是一片被完全菌毯化的开阔地。上百名感染者在这里列队站立,如同守卫宫殿的禁军。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游荡者,而是排成了整齐的方阵,重型单位在前,普通单位在后。所有感染者都面朝主巢,微微低头,像是在进行某种朝拜。
更诡异的是,主巢表面的几个最大孔洞中,伸出了粗大的、脉动着的管线状结构。这些管线的末端是尖锐的针状物,正对准方阵前排的几名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