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鸢笑道：“古话不是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顾侯爷看着秦鸢轻声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肚子里有主意，只是故意不说，瞧着我抓耳挠腮的在背后偷笑。”
秦鸢道：“左右你都要递告假折子了，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松山先生眼前一亮，抚掌笑道：“妙啊。原来夫人是这个意思。”
“夫人是什么意思？”顾侯爷不解。
松山先生道：“老夫这就给侯爷写告假折子，等朝廷准了假，侯爷你该干什么想干什么就去干好了。”
说罢嘿嘿地笑了起来，明明是如同仙鹤般的人物，不知怎么陡然有了猥琐之感。
顾侯爷呆了一呆，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
秦鸢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顾侯爷和松山先生都道：“的确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告假的折子写得飞快，墨汁刚干就送了上去，夏编修等人看了也没敢拦，直接送到了皇上的御案上。
养心殿内，老王照旧站在一旁眯着眼睛慢悠悠地摇拂尘。
皇上看一会儿奏折就要叹口气。
这样的日子，正好穿着夹衣蹴鞠。
阳光晒在背上，很舒服，一点也不灼热。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一群郎君们在秋空下奔跑，跳跃，嬉闹。
怎么着也比坐在这寒凉的养心殿批折子舒服。
老王鬼精鬼精地不接腔。
皇上叹了气之后认命地继续看折子。
直到翻到了顾侯爷告假的折子，怒道：“好个顾靖晖，竟然敢！”
老王一伸脖子，悄咪咪地瞟了眼皇上的神色。
正对上皇上的怒目。
“老王，你来看看，臣子们都敢骑在朕的头上拉屎了。”
老王飞快地将脖子缩了回去，道：“祖宗留下的规矩啊，老奴可不敢犯呢，皇上要是想要老王的小命直说便是。”
“规矩，又是规矩！”皇上愤愤道，但最终还是没再强求。
老王眨巴眨巴眼睛给皇上递了个话头。
“顾侯爷又干了什么事惹皇上心烦了？”
皇上将折子狠狠丢在地上，怒道：“朕不过就是没赏没罚，他干脆给朕甩脸子撂挑子了，上了折子告假。”
老王撇撇嘴不说话。
皇上道：“怎么，连你也觉得朕对不起他顾靖晖，对不起他顾家？”
“您是皇上，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谁敢说您对不起人？”
“这话怎么不对味呢？”皇上怒道：“老王，你究竟站在谁这边的？”
“自然是站在皇上这边的，只是皇上，老王也有一颗忠心，总不能看着皇上做错事吧？”
“那就把你的忠心说出来让朕听听。”
“顾侯爷只是请假，皇上何必发这么大的火？皇上只管答应他，别人就算觉着顾侯爷闹脾气，可也看出咱们皇上心胸宽广，有圣君之相，对不对？”
这句话挠到了皇上的痒处，笑着点了点老王。
“你说的甚是，没想到老王你还有这般见识。”
于是皇上同意了顾侯爷的告假。
但到了晚间，皇上又对蔺皇后道：“那个顾靖晖真是越来越不恭了。”
“怎么？”蔺皇后早已知道养心殿的事，故意装糊涂。
皇上道：“朕不过是没有赏赐他，他就告假，这不明摆着给朕脸子看？”
蔺皇后心里暗叹，真是伴君如伴虎。
嘴上却道：“他是个粗野的武夫，你和他一般见识做什么？”
皇上道：“他告假几天倒还罢了，若是一直告假下去，旁人怎么说我？我还怎么做这个皇上？”
蔺皇后冷笑道：“这怎么说？本宫的弟弟不也被勒令不得上朝嘛，他顾侯爷总不好一直告假。”
皇上压低了声音道：“若不是黑风寨突然搞这么一下，真想将顾家军收回来，承恩侯有句话没说错，顾靖晖手握大军驻守在城外，若是有心……”
蔺皇后一脸辛酸，灯下很有些楚楚动人。
“难得皇上知道弟弟的一片苦心，他前些日子郁郁寡欢，后来去东宫帮着筹办婚事，才好些了。”
皇上拉着蔺皇后的手，轻声道：“我怎会不知你们姐弟的忠心？潘首辅这么些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阅那天突然杀出来提了旧账，朕也没得法子。”
蔺皇后趁势靠在皇上肩头，哼哼唧唧道：“我也知道皇上为难，不然早就和弟弟来哭闹了，也不知那潘首辅吃了什么药，怎么就那么护着定北侯。”
皇上道：“兔死狐悲，唇亡齿寒，那些武将和老臣觉着朕这些年重用文臣，重用江南的才子，心里憋着气呢，恰好小舅子说了那些话，给了他们由头发作罢了，你当他们是真的护着顾靖晖？”
蔺皇后妩媚地剜了眼皇上，嗔道：“我和弟弟还以为皇上厌了我们，都不敢再往皇上身边凑，只想着不讨喜便躲起来不惹皇上心烦好了。”
皇上忙抚慰道：“你我这么多年的夫妻，我怎会厌了你们？只是这些日子黑风寨的匪徒在养心殿的屏风上留书，传遍了朝堂，令我威仪大为受损。
京兆尹府这些吃干饭的，也捉不住人，我心中苦闷不想上朝，难免就放浪了些。没想到却让你多想了。”
蔺皇后趴在皇上肩上抽泣，眼泪将肩头衣衫打湿了一块。
惹得皇上更加怜惜。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受了委屈，我给你出气便是。”
蔺皇后这才转哀为喜，拭泪道：“这可是你说的，日后你别又后悔我罚了你的心肝们。”
“行，你是六宫之主，罚谁都行。”
“那我要罚崔贵妃。”
“行行行，都依你。”
蔺皇后这才道：“皇上，收回兵权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定北侯刚刚收复塞北，押解耶律质子归朝，咱们一直压着没厚赏，众臣可都看着呢。这次定北侯主持京察之事，也并没有得罪那些文臣们，相反潘首辅还帮着他说话。”
皇上若有所思。
蔺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道：“太子大婚在即，一切等太子大婚之后再说。定北侯打仗勇猛是不可多得之才，咱们好好用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