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姜淼回头看着坐在后排穿着军大衣的姜鑫，开口抱怨着他选择这件衣服的事情。
说好给他买羽绒服，他居然选了件军大衣，穿上就走了。
当着许勇峰的面，姜鑫没有出口反击。
一直发起进攻的姜淼，在没有任何对抗的节奏下，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没一会就闭上了嘴。
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姜鑫整个人变得愈加沉默。
眼睛一直张望着窗外那曾经途经的路和田地，看的有些入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淼见他一副认真专注的样子，开口让彬彬和有礼都小声下来，不要去打扰小舅。
“这条路又修了。”姜鑫自言自语道。
姜淼轻点了下头回应着：“嗯，听妈说，这水泥路修了有三年了。”
“姐，还记得不，最早这是条土路，两边全是树。然后没几年变成了砖路，好像柏油路都铺了两三次了。”
“路在变，环境也在变，现在路好走了，两边的树却没有了。”
“坑里的水怎么这么脏？”
“能不脏嘛，现在生产的东西越来越多，附带的包装，使用后自然就成了垃圾和废弃物。”
姜鑫盯着沟边丢弃堆积的五颜六色的垃圾，陷入了沉思。
上一次回家过年时，也有这种情况。
只不过，没有现在这样严重。
姜淼继续道：“我回来的时候检查了下家里的自来水，里面含有黑渍，根本就不能吃，现在家里做饭，用的都是桶装水。”
姜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想着明天必须要买的东西，水质过滤器。
“你知道咱家斜对面的那个大伯吗？”姜淼问道。
“姜全海家？”
姜淼点了点头。
姜鑫道：“他爸怎么了？”
“得了癌症，上上个礼拜去世了。”
“啊？！”姜鑫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随即，一张熟悉的面孔浮现脑海，顿时掀起了一段段记忆。
而紧接着，姜淼又说出了同村其他几位身患癌症离世的人。
大多数都是姜鑫认识的长辈。
十几年前。
那会有人去世，没听过是生病是得了癌症死的。
像现在，一年去世了几个人，将近七成是癌症。
姜鑫忧心忡忡的道：“明天带咱爸妈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
车子过桥，拐进一个村庄。
姜鑫深吸了口气，内心忽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过了这个村，就要到姜家村了。
不到两分钟。
姜家村的村碑映入眼帘。
往前看去，路两边的变化简直是太大了，有好多户都翻新成了三层小楼。
从外观上看，比较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审美，装修的也都特别气派。
像姜鑫家那种十几年前盖得两层半的楼房，已经完全淘汰了。
唯一的优点，就是结合了上一辈人的想法，房间多，但没有大厅。
“淼淼，去接谁了？”
路上有人打招呼。
“婶子，我去接姜鑫去了。”
“哎呦呦，姜鑫回来了吗？”
“婶。”姜鑫打开车窗，对车外的人喊道。
“还真是姜鑫，好家伙，你这孩子可算是回来了。”
是啊，我终于回来了。
姜鑫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心里装着那五年的辛酸苦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看到前面有人站在门口吃饭时，姜鑫拍了拍驾驶座背道：“姐夫，停一下，我下车。”
许勇峰闻言，缓缓停车。
姜鑫推开车门走下去，同时，姜淼也推开副驾驶走了出去。
姜淼看着前方还有80米远的家门口，对许勇峰道：“你带他们俩先回去吧。”
许勇峰点了点头开着车先走了。
姜鑫撩开军大衣，从口袋里掏出了烟。
一包，两包，三包，四包....
这给一旁的姜淼直接看笑了：“你买的烟还挺杂啊。”
姜鑫：“你不懂。”
姜淼确实不懂，除了许勇峰经常抽的那几种烟，她对其它烟的价值是一窍不通。
从姜鑫的手中，她只认识一种烟，荷花。
但姜鑫所说的不懂，并不是对烟的认知。
姐弟俩朝着前面站在各自家门口的几位长辈走去。
“胜叔，吃着呢。”姜鑫。
“叔，吃着呢。”姜淼。
“你...是姜鑫吗？”
“昂，是我，刚从外面回来，来叔，抽根烟。”
“这正吃着饭呢。”
姜鑫二话不说直接将烟塞进了他的耳朵上：“这些年不见，我这可没少缺你的烟抽，吃饭也得接着。”
“哦，好好好。”
“婶...”
“爷....”
“奶....”
在这条距家仅有几十米的距离上，姐弟俩愣是走了二十多分钟。
等全都打完了招呼，两人也来到了邻居家门前。
“快回去吧，你妈都在门口等你半天了。”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从姜鑫手中接过烟后说道。
姜鑫点了点头，转脸朝家门口看去。
自家大门口处，围着围裙的老妈，手心朝上的摊着两只沾满了面粉的手，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自己。
紧接着，老爸笑呵呵的带着彬彬和有礼，步子一深一浅的从后面走了出来，侧头朝着自己瞧来。
在看到爸妈站在那里朝他投来目光时，姜鑫的眼角迅速开始发烫。
烫的他用力的绷着嘴唇，皱起了鼻子，强忍着发颤的肩膀。
唐素盯着姜鑫，语气有些颤抖的骂道：“熊孩子！你还知道回来啊你！”
姜文亮伸手用手抚了抚自己老伴的胳膊，然后对姜鑫喊道：“都到家了还不赶快优先回来见你妈，你妈知道你爱吃饺子，从早上就一直在给你包，现在包的整个厨房都快要摆不下啦。”
姜鑫摸了摸有些发酸的鼻子朝前走去，囔囔的带着一丝哭腔应了声：“哦....好。”
一边走，他一边揉着那有些滚烫的眼睛，努力克制的不要让眼泪流出来。
唐素和姜文亮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姜鑫临近两人身前，含泪的目光盯着两人那逐渐苍老的面孔。
这一刻，胸口那股再也压抑不住的情绪，带着一股刺鼻的气息，顺着气管直接顶到了鼻腔，豆大的眼泪瞬间决堤。
姜鑫赶紧低下头，张开胳膊朝唐素和姜文亮搂了过去，脑袋用力扎在了两人的肩膀之间，呜咽喊道:“爸....妈....”
看着姜鑫一米八几的大个在爸妈怀里哭了起来，姜淼也提溜着眼泪走过去搂住了唐素：“妈~”
许彬彬和许有礼见妈妈哭了，两个小家伙也瞬间仰头朝天的张大嘴巴嚎了起来。
唐素的手快速的在两边脸颊各抹了一把，殊不知手上的面粉在沾上眼泪后，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而另一只手，则在姜鑫的后背上轻抚着：“没瘦就好，没瘦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