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驶出月牙屿海湾后,立即趁着夜色全速航行。
不过还没走出两海里,海神号上的卫星电话就响了起来。
严初九接听,“喂!”
“初九,你们怎么突然走了?”那头传来周海陆的声音,“花姐都已经开始准备你们的晚饭了?”
严初九也没有隐瞒他,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周海陆听得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初九,海上的财富是无穷无尽的,鬼尖礁之外,还有很多别的地方,如果事不可违,要学会避其锋芒,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严初九自然知道这个理,像泡妞一样,该进则进,该退则退,绝不能硬来折了腰。
“叔,你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
“那就好……”周海陆正准备挂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叫声,他就忙说,“等等,你婶儿要跟你说话!”
随后,黄湘儿着急得似乎要跺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初九,我还没上船,我还没上船啊!你不会是嫌我偷鸡吃,把我拐出来扔在这破岛上吧?我以后不敢了啊,你别扔下我好不好!”
“婶儿,你别着急!”严初九声音温和的安抚,“我去办点事情,处理完了我就会回月牙屿的!”
“真的假的?”黄湘儿半信半疑,“你不要觉得婶儿读得书少就很好骗啊,猪肉荣前前后后给我送了有几条猪,连毛都没摸到我一根呢!”
严初九哭笑不得,“婶儿,我没骗你,我会回去的,小芯和结衣不是还在岛上吗?”
“咦?好像是哦!”黄湘儿自言自语起来,“我虽然人老珠黄,不,风韵犹存,还是不对,诶,我该用什么词呢?”
严初九帮他想了一个,“风华正茂!”
“对对对,我就那个正茂盛!”黄湘儿哪怕严初九看不见,也连连点头,“小芯和结衣比我年轻,比我水润,你就算扔下我,也不会抛弃他们的。”
严初九抚额,这叫什么话呢!
“好吧,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黄湘儿妥协的应了声,然后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反正我现在还头晕目眩,真让我跟你马上出海,我也受不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应该用不了多久,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也就三五天!”严初九说着又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反正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回去接你!”
“嗯嗯,那你万事注意安全。可不能像保权……呸呸呸,反正你要生龙活虎的回来啊!”
黄湘儿挂了电话,幽幽地长叹了口气。
花姐上来挽住她的胳膊,“婶儿,别担心,初九做事有头有尾,不会把你扔在这儿不管的。”
黄湘儿仍然长吁短叹,“可是今晚没酒喝了啊!”
“怎么没有?”周海陆笑着接了话,“我这岛上虽然比不上陆地,可酒也是不缺的,白酒,洋酒,黄酒,自酿酒通通都有,你想喝什么就跟花姐说!”
黄湘儿差点就脱口一句,你懂个得儿!
不过做人明显不能那么没礼貌,生生忍住后才讪笑着说,“我还是等初九回来再喝吧!”
周海陆以为黄湘儿防着自己,不由苦笑,心说我都一把年纪了,宝刀早老了,你还担心喝酒被我占便宜吗?真是的!
……
海神号的驾驶舱里。
雷达屏幕上的光点正在一点点向鬼尖礁的方向靠近。
严初九站在舵轮前,安欣陪在旁边。
夏敏儿则抱着笔记本蹲在角落,尽管姿势像孵蛋,但就是那里卫星信号最好。
安欣勾头看了看外面漆黑的海面,问严初九,“预估多久能抵达?”
“按现在的航速,明天四点左右能到。”严初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他们比我们距离短,如果不停航的话,张科南那几艘船应该在凌晨之前就能抵达鬼尖礁。”
夏敏儿忍不住插了嘴,“老板,你觉得他们到了之后,会连夜下水作业吗?”
“应该不会。鬼尖礁底下水流复杂,暗礁密布,夜间下水作业的风险太高。张科南既然能成为万吨货轮的船主,多半不是莽撞的人,很有可能等到天亮才动手。”
夏敏儿忙催促,“那我们开快一点,赶在他们抵达之前,先赶到鬼尖礁埋伏起来。”
严初九指了指已经推到底的油门,“我们的游艇动力有限,现在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正说话间,对讲机传来了声音,“严先生,我是高峰!”
严初九按下通话键,“高队长,你说!”
“我这艘巡逻船改装过,动力强劲,我想先行一步,赶去鬼尖礁探探情况,请严先生批准!”
连日接触下来,高峰给严初九的感觉很稳健,想了想就同意了!
“可以。但一定要隐蔽低调,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我会把AIS,灯光,以及别的可能被探测到的设备通通关掉!”
两人通话结束,高峰启动了备用马力,巡逻船突然加速,像匹被抽了一鞭的战马,两边的浪被劈成两扇白翅膀!
仅一会儿,巡逻船就脱离了船队,一马当先的直奔鬼尖礁。
然而就算他紧赶慢赶,在对方距离优先的情况下,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凌晨十二点左右,张科南的万吨货轮,以及米德公司的四艘大船,已经抢先抵达了鬼尖礁海域!
张科南站在南创号的舰桥上,目光落在那张铺在控制台上的海图上。
鬼尖礁周边的水域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深浅不一的墨线标着暗礁的位置和洋流的走向,旁边还有米德公司提供的水文数据!
他不是那种靠运气吃饭的船主。
张家的海上生意做了三代人!
从他爷爷,到他父亲,再到他,祖孙三代都在南海到菲国之间的航线上摸爬滚打。
走私、转运、远洋捕捞、近海工程……什么活都干过,什么风浪都见过。
张科南不像张家创读了那么多书,十六岁就跟船出海,十九岁独自带船跑过马六甲!
二十五岁那年用一船走私的柴油,换来了属于他自己的第一桶金。
在海上,他是那种会让对手失眠的敌人。
他不靠蛮力,靠的是脑子、经验和耐心。
这是他和张家创最大的不同。
张家创站在体制内,用权力压人!
张科南则藏在海里,随时从背后窜出来咬你一口。
一个在岸上盘算,一个在水下埋伏,都很危险,但张科南明显更让人睡不着觉。
鬼尖礁这个地方,张科南以前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他很清楚一片海域水流复杂,暗礁密布,是有名的乱葬湾!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得到了这里可能有沉船的情报后,才会选择和装备先进的米德公司合作。
船队抵达之后,他并没有急于进行探测,而是第一时间部署封锁线。
万吨货轮上,十二艘快艇迅速的下海。
它们分成内外两层,外层六艘负责外围警戒,内层六艘贴着工程船的作业半径巡航。
快艇之间的间隔经过精确计算,探照灯以每两秒一度的角速度均匀转动,确保没有任何一个角度能保持超过三秒的黑暗。
每艘快艇上都配了六个人,两人负责操船和探照灯,四人持枪警戒。
内层的六艘快艇还额外加装了水下声呐浮标,每隔一百米投放一个,形成一条水下监听链,任何船只或大型水下物体靠近,都会被提前探测到。
他甚至考虑到了对手可能从水下接近,派了八个潜水员,轮班在水下待命,每人配了水下通讯设备和强光灯。
当他确认鬼尖礁周围三海里的海域都尽在掌握之后,这才让米德公司那边进行勘测。
“老板。”王梁从舱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声呐扫描图,“米德公司那边已经完成初步的水下地形扫描,在西南方向大约四百五十米的海底,发现了疑似沉船的轮廓。轮廓很大,不像是渔船,更像是古代的商船。”
张科南接过那张图,目光在标注位置停留了几秒,“把坐标标记清楚,天亮之后,先派两个机器人下去确认情况。”
“收到!”
“另外!”张科南又交待,“让所有快艇保持警惕,两小时换一班岗,不要松懈。水下声呐浮标再加密一倍,把探测范围扩大到外围五海里。”
“是。”
王梁退出舰桥后,张科南站在海图前,手指在那片标注了沉船位置的水域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目光平静而冷,像一头在深水里潜伏了很久的巨兽,已经嗅到了猎物靠近的腥味。
他不怕有人来,怕的是没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