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给她一个答案,仅剩的人注意全在叶辅国与陈宫的身上。
他们都在猜测,究竟谁...才会是赢家。
叶辅国面对陈宫毫不留情的言语,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还微微躬身显露出低姿态道:
“老朽自知在陈厂公这没有薄面,可谢辅国毕竟是先帝安排给陛下的辅国大臣,若想杀他,是否要得到陛下的首肯?”
陈宫闻言偏头看向后侧的庆帝,眼神虽不含任何情绪,却瞬间让其如坠冰窟。
“!!!”庆帝面色一变,好家伙,你这老东西是冲着我来的啊!
没给她多思考的机会,叶辅国接下来的话彻底将她架在了火上。
“陛下,您说,要杀谢大人吗?”
“不...杀吗?”庆帝下意识想要否定,可陈宫的目光依旧在自己身上,那肯定的话语瞬时化作疑问。
叶辅国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产生了波动,那是名为失望的情绪。
“陛下,您可是天子,这问题...是要抛给臣吗?”
陈宫转身正面直对,一股无形威势笼罩在庆帝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或许是到达最低谷,犹如弹簧按压到极限。
庆帝心头一凛,再也不想在委曲求全。
即便是死,她也要站着死,不堕自己与先辈的名头!
站起身,目光直直与陈宫对视,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朕说,谢辅国无罪,你..快些停下!”
随着她开口与正视陈宫,一条金色的小龙从虚空中浮现,环绕着她不断壮大。
从一条小指粗细的小蛇,逐渐化作粗壮的巨蟒。
虽比不上神话故事中,动辄遮天蔽日的神龙,却也给陈宫带来了意外。
没想到庆帝腰杆硬起来的举措,竟能让衰弱到逐渐消亡的龙气骤然回升。
余光瞥见下方仅剩下臣子望向庆帝崇敬的目光,似乎凝聚人心能够提升国运。
感受着皇宫苍穹之上虹吸而来的气运,陈宫本想惩戒庆帝的想法掐灭,准备换一个法子,在保留对方颜面的情况下,好好给这位“不听话”的陛下,一个深入骨髓的惩戒。
例如...在门外听墙根就不错。
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承受这样的屈辱,当然,绿毛龟除外。
庆帝不知道陈宫在想什么,只是见他愣在原地,还以为对方被自己吓住。
心底暗自窃喜,原来陈宫这家伙也没有表面那般难缠,只要硬气一些就不敢对自己动手。
“你给朕gui......”她还想说些什么,亦或是乘着这股威势,彻底压服陈宫,让他变成自己最锋利的尖刀。
未曾想,下一秒那平静的声音传来,打折了刚直起来的脊梁。
“陛下乏了,带她下去休息。”
陈宫一挥手,两名影子士兵一左一右架着她,遁入阴影之中。
此举,让后方的太后身子一动险些出手,可很快在无数道带着危险的目光中,坐了回去。
叶辅国看着庆帝被拉走,没有任何动作,依旧护在谢辅国身前,但目光还是落在了陈宫的身上,好似在等待一个答案。
大殿内沉寂无声,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还有身边人的呼吸声音。
浓郁到刺鼻的鲜血味在他们鼻尖与口腔中回荡,生物的本能驱使他们离开,可在上方之人的压制下,他们只能站立在原地,等待宣判。
“既然陛下开口,那谢辅国自然无罪。”陈宫摆了摆手,那些围拢准备绞杀叶、谢两位辅国大臣的影子士兵退散。
不过,它们也劫掠到了足够的能量,促使完成这次“进化”。
“多谢厂公大人了!”叶辅国拱手,在幸存者们惊骇的目光中,向陈宫屈服。
不论他是如何想的,反正在他们眼中,这就是屈服的象征。
殿内仅剩的人都明白,这大庆的天彻底变了,在所谓的勤王大军到来前,一切都将会由高台上那位阉贼掌控。
“不过!”陈宫话锋一转,“此前那上报的勤王大军,还是要好好应对。
诸位可有良策?”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把大部分臣子都杀了,留下自己这些小虾米,现在问策略?
难不成...,给不出就要死吗?
“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也许他们愿意为大庆效忠,不给陈宫出一个策略。
可...能活着,为什么要死呢?
“厂公大人......”靠近大门外的一名官员站出来,颤颤巍巍道:“也许,我们可以派遣使者,以陛下的名义驱使他们离去。”
“不,他们绝不会这么轻易离开!”另一人站出来反驳,
“厂公大人,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回去,因为领头是镇北王,乃是陛下亲叔叔,也是曾经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臣妄言,恳请大人与王爷联手,不让京都百姓陷入战火之中。”
这番话有几分艺术,不说让陈宫直接去投降,而是以联手之名。
至于谁主谁次,一般来说,都是看谁拳头更硬,麾下士兵更多。
执掌二十三路勤王大军,号称百万雄师的镇北王,明显比陈宫更有优势。
对方的屁股,是有点歪的。
见陈宫没有对此露出嫌恶,或者打断争吵,所有人都开始畅所欲言。
毕竟在谁面前当差不是当差。
即便最后陈宫消亡,可若是侥幸位居高位,那些勤王大军进来,依旧要靠着自己稳定朝堂内外,背后的家族也不会看着自己苦苦支撑。
看着下方逐渐肆意妄为的官员,陈宫嘴角微微勾起。
看,大家都是忠臣。
只要开口,即便屁股是歪的,也是一个开始。
他们可以是忠臣,自己也可以是忠臣,甚至更进一步。
陈宫更想看看叶辅国是什么感觉,可望过去对方依旧是那张“司马脸”,也许这就是旁门左道的弊端。
“啧啧啧,无趣!”陈宫没了继续挑衅对方的心思,偏头示意安谨言接管这次朝会,自己则遁入暗影前往后宫。
安谨言躬身作揖恭送他的离去,感受到那浩瀚的气息离开了大殿,这才缓缓直起腰杆,转而等待下方那些愚昧、贪婪的人们,抉择出答案。
但他没有显露出任何轻蔑与高高在上,更加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诉诸出口,给予任何人知晓。
从始至终,他都明白自己的身份。
他只会是厂公大人的工具,即便比不上那些黑衣士兵,也绝不能跌出第二梯队。
剩余的官员们没有发现他的离去,还在争论着陈宫是去投降,还是就此发布檄文。
邀请其它“有志之士”入京都,协助陛下治国。
尤其是京都内有好几位大家,只要他们愿意出山,那么即将到来的勤王大军就会投鼠忌器,不敢肆意妄为。
在朝堂稳固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是不可能,从陈宫手上掠夺权柄。
可以说,随着争辩愈发激烈,所有人心底的贪婪也被彻底激发。
叶辅国冷冷注视着这一切却没有阻止,随即托起谢辅国离去。
没有一个人发现,甚至没有人出来阻拦。
他就这样,如出入无人之境般,出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