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建平如今已经是气急败坏了,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带头支持了县长赖传鹏,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攥紧拳头,只觉得一口气往上顶:“赖县长,我不明白,难道组织上就任由秦川这样的人胡作非为吗?”
赖传鹏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曲建平:“老曲啊,我怎么发现你现在看待问题的角度,越来越偏激了呢?怎么一点风度都没有了?秦川是县公安局的党委书记,他刚刚来,和谁都是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刑警大队长?”
“他无冤无仇?那他为什么处处针对我?我曲建平在公安局干了这么多年,我提拔的干部他说拿下来就拿下来了?”
“老曲,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赖传鹏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秦川同志是依法依规办事,刚才那个就是刑警队长吧,他还好意思到我的办公室来,进来我也要批评他!他在搞什么?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都提了明确的要求,唐瑞林市长也多次强调,要对裴晓可的案子一查到底,他倒好,和省厅、市政府、市局唱反调,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曲建平脸色铁青,倒是被怼的有些张不开口。他抓了抓头发,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扬起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己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烟的牌子是红塔山,比一般的干部抽的烟高了一个档次。
既然赖传鹏提到了公安厅和市政府,曲建平一时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徐振海必定是有徐小燕照应,自己来肯定是要追粟敏的事。
可眼下这局面,他只能先把火气压下去,换了个语气:“赖县长,我不是要跟组织唱反调,徐振海的事我不谈了,但是粟敏同志的事,你听说了吧?秦川同志刚到定丰就出了这种事,群众影响非常恶劣。我作为县政法委书记,建议立即暂停秦川同志的工作,由县纪委和政法委联合调查!
赖传鹏在文件堆后面抬起头,看了曲建平一眼,然后摘下眼镜放在一边。他没急着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烟,抽出一支,拿手指捏着过滤嘴转了几圈。红色的烟头在指端滚了两道,烟纸上的商标从转到,又转回。
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散开,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老曲,你说秦川骚扰粟敏的事情?
他这句话问得很随意,显然是不怎么重视的,让曲建平的翘起的脚尖在空中停了一下。
唉,县长,这可是粟敏同志亲口说的。曲建平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落在玻璃面上,县公安局已经有人给我打了电话反映情况。这事涉及到人家女同志的名誉,还能有假?
赖传鹏把右腿搁到左腿上,靠进椅背里。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更像是哼了一声。
建平同志,谈事实啊,我是不大相信。
曲建平的手停住了。以往赖传鹏和自己说话都是轻声细语,今天这语气,明显不对劲。
人家秦川是市局重案支队下来的干部。到定丰才几天?连街都没逛全,宿舍的被子怕是还没盖热乎。就跑去非礼一个正在被纪委调查的犯错误的干部?他是吃饱了撑的,还是嫌自己命长?
赖传鹏弹了一下烟灰,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
不合理嘛。
曲建平的脸僵了一瞬,然后他靠进沙发里,嘴硬道:传鹏县长,这事不能光凭常理推断。他就是想趁粟敏犯错的机会,
“趁她犯错的机会干什么?”赖传鹏打断了他,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但眼神却严肃起来:“趁虚而入?乘人之危?建平啊,你把一个县里的公安局长想成什么了?再说了,粟敏同志现在还在接受调查,秦川要真有什么想法,会挑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脑子,脑子啊!”
“赖县长,我认为……”
建平同志。赖传鹏截断了他的话,语气已经很明显带着不耐烦了这个事你不要管了,交给县纪委处理。
曲建平似乎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觉得曲建平这个人是翅膀硬了,现在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留了,他腾地站起来。
我是定丰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出了这种事,我怎能不管?县长,这个事你要尊重我们政法委的意见。如果我不管,就是渎职。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猛,沙发在他的体重下弹了一下,发出皮革摩擦的一声闷响。
赖传鹏坐着没动。他把烟从嘴里夹出来,搁在烟灰缸边上,然后他也站了起来。
赖传鹏比曲建平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光线从他背后的窗户里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曲建平身上。
建平同志。政法委书记也要在县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粟敏是县纪委正在调查的违纪干部。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秦川闹,你不觉得太巧了?
曲建平眼神里闪过一丝的慌乱。
我提醒你。赖传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包庇干部违纪、教唆诬告他人,是要负责任的。组织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来,建平同志,县委也不需要你当指导员……
曲建平脸上的血色从他脸上退下去的速度,比喝一杯凉水还快。他不是没被人顶过,但在县委大院混了几十年,被人当面把话挑到这个份上,还是头一回。
你,赖县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调查之前,你就定性了?
赖传鹏把烟从烟灰缸边上拿起来,发现已经灭掉了。他又点了一次。
我定性了吗?他吐了口烟,烟雾里他的表情看不清楚,我只是在提醒你。建平同志,以你目前的情况,你不适合再以廉洁自律的形象出面,去调查别人。
曲建平的嘴唇哆嗦着,他的手指在掌心攥成了拳头,指甲掐在掌纹里。他站在那里,两条腿像是被钉在地板上,往前走一步舍不得面子,往后退一步就全怂了。
他的目光在赖传鹏的脸和窗户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那种被逼到角落里的愤怒从嗓子眼里泛上来,把眼角都蒸红了。
传鹏!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刚接到了邹新民同志的电话。赖传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正式,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拟好了的文件,建平同志,市监察局要进入定丰,提级办理粟敏一案。你当时是定丰县公安局局长,也在这次调查的名单里,请你做好配合准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曲建平的头顶。作为政法委书记,一直在调查别人,确实没想到要被调查了,这种身份的反转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他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我……我有什么好配合的?市监察局?还要调查我?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但这一步走到一半就收了回来,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他和赖传鹏之间。
他猛然觉得赖传鹏太陌生了,陌生到自己已经似乎都不太认识了,这个人以前刚到县里的时候,大事小情里还跟他称兄道弟,现在却像换了个人。
这一刻,曲建平算是彻底知道了一个成语叫“翻脸无情”,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叫做“翅膀硬了”。
但曲建平不能认怂,在官场多年,他知道一旦认怂,就等于承认了问题。在东原这个地方,交个10块钱的电费,都要找关系的地方,这种情况完全可以找关系运作。
曲建平已经乱了阵脚,直言不讳的道:唐市长那边,你们不要以为拉大旗就能做虎皮,我现在就去市里找人!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里的烟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皮鞋踩上去碾了一下,然后拉开门摔了出去。门框在合页上震了两下,发出哐当的一声。
走廊上,曲建平等不及回到办公室,直接就上了车,徐振海在后面小跑着才追上跟上,车一边开,徐振海一边来开了车门。
这个时候,拿起大哥大按了几下,拨了徐小燕的号码。
电话接通。
小燕啊,赖传鹏这个人,他太不识好歹了!
曲建平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愤怒,整个人一边打电话,一边拍打着车窗,把情况给徐小燕说了之后,电话那头徐小燕沉默了几秒,才说:“建平,你先别急。我这边也听到一些风声,市里确实有人在推动这件事。”
“不止市里、县里,包括那个新来的秦川,都不是东西!”
徐小燕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从容:怎么?秦川还真不是个东西?
现在的问题不是秦川!曲建平的声音像是迫击炮一样:是赖传鹏,这个家伙,忘恩负义,忘了当初你和登峰是怎么支持他的!
他把赖传鹏的话复述了一遍。邹新民打来电话,市监察局提级办理,一并调查他曲建平。
电话那头徐小燕也带着明显的情绪,然后冷冷的道:赖传鹏。他是以为自己翅膀长硬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小燕啊,这个事,必须要重视了,这是拿我开刀了,我给你说,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把赖三响给一锅端了!
“赖三响的事先放一放。”徐小燕自然是不希望曲建平在这时候把赖三响的事翻出来,赖三响和马正富关系太深,当然,这也是几人蜜月期的时候合作搞的项目,现在人心已经变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两败俱伤。
徐小燕道:“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局面,别让赖传鹏牵着鼻子走。他既然敢撕破脸,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你越是跳脚,他越得意。你先把手里的事稳住,我这边也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市里找找关系,把监察局那边的节奏压一压。”
曲建平道:“对,压一压,这他娘的都找到我的头上来了!”
徐小燕道:行了,你约一下,今天晚上,我见一见赖传鹏。
“你见他?”
如果徐小燕能够亲自出面,自然是最好不过。
徐小燕挂断了电话之后,思索片刻,这个时候必须要灭火,邹新民他不熟悉,但是邹新民的领导屈安军他是认识的。
屈安军曾经在定丰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徐家的老爷子对屈安军是大力支持的。所以屈安军对徐家一直心存感激。徐小燕拨通了屈安军的电话,语气平很是恳请,把情况简短的一说,电话那头的屈安军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小燕,这事我确实听说了,但是事情你找我办不成!”
徐小燕心里一沉,却还是稳住了语气:“屈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屈安军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小燕啊,现在是公安局那边一直在顶着办,今天上午市长专门把我和邹新民叫到了办公室,交办了任务,这个事,你要么去找公安局,要么去找市长,要么就让曲建平自己把屁股擦干净。我这边,实在插不上手,我还有事,好吧!”
挂了电话之后,徐小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屈安军这番话,表面上是推脱,实际上是在告诉她,这事已经捅到了市长那里。
看来唐瑞林这是要在定丰县,对徐家的人动手了。
老家请来的保姆已经做好了晚饭,但是臧登峰今晚上又有接待,中秋过了接着就是国庆节,市里的几个领导都是轮番搞接待,臧登峰作为东原市里的一把手,自然不能缺席。
时间到了第二天,已经是9月的28日,距离国庆节只有三天了。市委书记周宁海、市长唐瑞林、市委副书记李尚武和常务副市长臧登峰共同到市里和几个县检查国庆节前的安全生产和节日市场供应工作。
我作为公安局长自然要全程陪同,负责安保工作。车队先去了市区的百货大楼和几个大型商场,又到了东投批发市场,搞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五点钟。
下车之后,来到了市委大院里的小广场上,市委书记周宁海把市长唐瑞林和李尚武、臧登峰叫住,说:“正好你们几个都在,这次中、央党校的中青年干部培训班马上要开始了,我这边有个名额,你们看看谁合适?”周宁海的目光扫过几人,语气随意却带着深意。
唐瑞林笑了笑,摆摆手:“周书记,这个名额我就不争了,手头工作实在走不开。”
李尚武也跟着摇头:“周书记,我这边也排不开,节后干部年轻化实在是走不开。”
臧登峰刚要开口,周宁海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意味:“登峰,你也不要争了,年龄上有要求,四十五岁一下!”
几人都清楚,参加完这个培训班,回来之后基本上就是要提拔重用了。臧登峰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周书记,我确实也走不开!”
周宁海看向了市长唐瑞林:“瑞林啊,我看原则上还是从政府口子里选!”
唐瑞林沉吟片刻,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说道:“书记,我建议成功同志比较合适,年龄上正好符合,又是政府口的,工作能力也强,参加这个培训班对他个人成长和今后的工作都有好处。”
周宁海听到侯成功的名字之后,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臧登峰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说道:“成功同志确实不错,专业能力很强,但是现在市里正在搞化工总体规划,他手头的工作也很重。这么看不合适!不过可以安排到下一期!”
唐瑞林想说常云超和郑红旗,但是又觉得郑红旗和自己走的远,不想把这个机会拿给郑红旗,常云超这个时候又在帮自己看钱袋子,是班子里自己目前最为倚重的人,也不想让他这个时候离开。
唐瑞林把目光看向了我,我正在和秘书长马定凯说着话,唐瑞林直接抬手一点:“我看朝阳就很合适嘛!”
周宁海的目光转向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朝阳同志?级别不够,副厅级才行啊!”
周宁海最后直接排板道:那就这样吧,这个名额就由红旗同志和云超同志之间产生一个!”
唐瑞林垫了垫脚,背着手,心里确实不太好确定,常云超和郑红旗,一个是他眼下最得力的干将,一个是他一直打压的人。
唐瑞林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书记,能不能这样,我在考虑一下!”
李尚武插话道:“书记,时间上确实比较紧,今天下午就必须把名单报上去!”
周宁海看了看表,面色微笑的道:“那就这样,我看就让云超同志去吧,这个机会非常难得,好吧,让他这几天做好工作交接。”
唐瑞林暗暗盘算,工作交接,交给谁那。
话还没说,周宁海就一边挪布上台阶,一边说道:“瑞林,云超这一走是要一年,属于脱产培训了,他手头的工作不少,我看财务拿给登峰同志,其他工作暂时由红旗、成功几个同志分担一下,等云超回来再说。”唐瑞林心里一沉,知道这是周宁海借机调整班子分工,削弱自己在财政上的话语权。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书记考虑得周全,我回去再细化一下具体分工方案,明天一早报给您审阅。”
周宁海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不用审阅了,市政府的班子分工,你作为市长,直接安排就行!”
我跟在后面,也听出来了,其实周书记已经安排完了,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商量的余地了。唐瑞林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跟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平稳:“那好,我回去就落实。”他转头看了一眼马定凯,又补了一句,“秘书长,你安排一下吧,先提个建议方案出来,没问题的话,就上常务会研究。”
唐瑞林回到了办公室之后,就让人把常云超叫了过来。
常云超手里握着一个牛皮笔记本,直接拉开了位置坐了下来。
常云超穿着白色衬衣,打着领带,身上还是带着书卷气:“唐市长,您找我?”
唐瑞林主动道:“啊,这么个事,上级党校有个名额,脱产培训,要去一年,我和书记商量了,安排你去!”
常云超觉得这事有些突然,但是这和自己之前听到的的风声不一样,就问道:“进京那个?”
唐瑞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常云超脸上:“对,就是那个。机会难得,对你今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常云超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唐市长,不是说之前安排白鸽去嘛!”
唐瑞林倒是没有掌握这个信息,眉头微微一皱,刚才就觉得,这个消息有些蹊跷,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怎么,之前是白鸽去?”
常云超道:“是啊,之前我听到的消息是白鸽已经准备交接工作了,怎么突然换成了我?”他合上笔记本,目光直视唐瑞林,“唐市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变动?”
唐瑞林右手拿起笔在手上敲打了两下,觉得这个机会确实是难得,已经定了的事情,倒是也不好在推辞了,就道“啊,是这样,这次培训回来之后,必然是有进一步打算的,你先去吧,做好手头上的工作交接。特别是财政局的工作,有些账要处理好!”
唐瑞林把话点透了,之前常云超分管财政的时候,有些资金和项目自然是要围绕着市长的意图来进行的,但是这其中有些账目是需要技术处理的。
常云超道:“恩,市长放心,这一点没有问题!”
晚上的时候,我和晓阳一起又和红旗市长打了乒乓球,回去的路上已经是晚上九点钟,我自然是把听到的消息给晓阳讲了。
晓阳一边拢了拢头发一边道:“这意思是登峰副市长又要管财政局了?”
“是啊,我听书记的意思,是这么说的!”
晓阳一边揉着胳膊一边道:“那现在看来,瑞林市长下一步花钱肯定是没那么方便了!”
我说道“可不是嘛,云超副市长是和瑞林市长一条线上的人,他这一走,财政这块的掌控力肯定要弱下来。登峰副市长要是接手,那账目上的事,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
晓阳道:“审计局之前就对五大工程的造价有过疑议,只是被压了下来。现在云超一走,怕是五大工程的钱,不好再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了。”
晓阳是财政局长,但是只对财政程序负责,具体账目操作并不经手,如何使用财政资金,市政和分管副市长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如果市政和分管副市长之间出现分歧,那财政局的处境就会变得微妙起来。
晓阳伸了一个懒腰道:“财政局长是不好干啊,到时候成了夹心饼干,两头不讨好。”
但是对晓阳的能力我是了解的,她处理复杂局面的手腕,在财政局这几年已经磨得相当老练了:“别纠结了,你这些和秦川相比,简直不值一提,秦川那边是步步惊心啊,他那边才是真正的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车到了家属院楼下,晓阳解开安全带道:“你打算怎么办?”
秦川和韩建立都已经给我通了气,我也已经给林华西书记报告了,就道:“林书记支持我的想法,也让我放手去做。这次,拿下粟敏不算,至少要他们拿一个局领导出来买单!”
晓阳对这些具体的业务已经不感兴趣了,就打开了后备箱,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一箱啤酒搬了出来,拍了拍箱子道:“三傻子,鲜啤,来这一箱子,我找二嫂专门要的,这都是你的!”
我一脸的惊讶:“一个花生米都没有,干这一箱子啤酒?”
晓阳坏笑道:“傻的你,有我在你干啤酒?来,帮我忙!”
我满脸的不情愿,抱着一箱子啤酒跟着她上了楼。我一边走一边道:“早知道我就不打球了,多累啊……”
晓阳开了门,一把把我推了进去:“累累累,这不是,姐来让你放松了嘛!放下,洗澡,喝酒……”
“我去买一包花生米!”
晓阳张开双臂道:“花生米?花生米有个啥意思,滚回去洗澡!”
时间到了第二天的晚上七点,定丰县委招待所里,九月的夜风出来带着凉意。
县委招待所的小楼是一栋三层砖混建筑,外墙爬着密密匝匝的爬山虎,叶片在夜风里沙沙地抖动着。门前两排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一只花猫蹲在围墙的阴影里,竖着耳朵听着远处传来的狗叫。
赖传鹏可以不给曲建平的面子。但徐小燕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这个女人来的时机很巧妙,市政府常务会议的纪要已经下来了,臧登峰重新分管了财政局。
包间里摆了一张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六副碗筷。
赖传鹏早到了半个小时。这是规矩,请客的人先到,等的是客人的面子。
曲建平来的晚了些,打了一个招呼之后,就黑着脸坐在靠门的位置,一进门就拿起茶杯灌了两大口,没往赖传鹏那边看。
赖传鹏还是算着时间,拉着曲建平几个人一起到楼下等着。
七点半,徐小燕走下了汽车。
她穿了件藏青色的风衣,戴着一条丝巾,不是那种花哨的样式,是素缎面的,边缘绣了一圈暗花。拎着一只黑皮包,皮包搭扣是铜的,有些发旧的暗金色,是那种用了几十年却越发有韵味的老物件。
徐小燕下车之后,看到了赖传鹏,赖传鹏刚要上去打招呼,另一侧的门也打开了,常务副市长臧登峰黑着脸从车上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