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薛展奔逃之际,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双臂伤口撕裂,鲜血淋漓,浸湿衣衫。
脚步踉跄不稳,每一步落下都剧痛难忍,可他依旧竭尽全力奔跑,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追兵逼近。
慌不择路之下,他竟再次奔回了最初那名黑虬男子殒命之地,满地残血未干,尸身尚在,阴森诡异。
忽而,一道飞剑破空而来,速度快到极致,直取他后心,薛展瞬间察觉杀机,猛地回身,挥刀抵挡。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他被飞剑上的巨力推着向后滑行数丈,鞋底在泥泞中划出两道深痕。
他猛地侧身借力,方才卸下飞剑力道,虎口崩裂更甚,鲜血直流,抬眼望去,那三名黑虬族已然再次追至,立于前方,面色阴鸷,将他团团围住。
薛展持刀而立,身体微侧,大口喘息,肩头鲜血汩汩流淌,浸透衣衫。
他望着眼前三人,心中飞速思量:今日已然陷入绝境,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必须寻机突围,绝不能在此殒命。
便在他思忖对策的刹那,那持刀男子已然提刀纵身而来,速度快如闪电,刀势迅猛绝伦,根本不给薛展丝毫躲避之机。
薛展避无可避,只得咬牙挥刀硬接。
“咔嚓” 一声脆响,他手中凡铁长刀瞬间被斩断,刀身飞落。
那柄黑刀势如破竹,生生劈入他的肩膀,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洒落在泥泞之中。
薛展痛得嘶吼出声,浑身剧烈颤抖,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泥水里,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面色惨白如纸。
持刀男子缓缓拔出黑刀,鲜血顺着刀身滴落,他冷笑着,语气满是鄙夷与不屑:“不知死活的废物,也敢与我黑虬族为敌。”
薛展口中鲜血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却依旧强撑着身躯,未曾倒下,眸中残存着一丝不屈。
男子将黑刀插在一旁泥土中,缓步走向薛展,伸手欲要探入他衣襟,搜寻八荒镯碎片。
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原本奄奄一息的薛展骤然爆发,他猛地抬起手,死死攥住男子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伸向地面,捡起那名死去黑虬男子遗落的蛇剑。
薛展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手腕翻转,剑光一闪,一剑狠狠抹向男子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满薛展满面满身,温热粘稠。
持刀男子双目圆睁,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喉咙间发出嗬嗬声响,随即身躯轰然倒地,当场气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余一男一女两名黑虬族修士大惊失色。
女子见状,目眦欲裂,厉声尖叫:“大哥!”
悲愤与杀意瞬间冲昏头脑,她与持剑男子一同纵身扑来,铁链飞舞,飞剑出鞘,招招致命。
女子怒声嘶吼,声音凄厉:“贼子!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慰我兄在天之灵!”
眼看二人已然逼近,死亡近在咫尺,薛展却没有丝毫恐惧,他眼神已然有些恍惚,视线模糊,可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心中了然,这些黑虬族穷追不舍,所求唯有八荒镯碎片,而他身为八荒族遗脉,体内流淌着纯正荒古血脉,或许,唯有以血脉容纳碎片,方能激发其力,求得一线生机。
心念至此,他不再犹豫,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枚紫光萦绕的八荒镯碎片,没有丝毫迟疑,猛地朝着自己胸腔心脏位置狠狠扎入。
碎片触及肌肤的瞬间,仿佛感受到了八荒血脉的召唤,骤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璀璨紫光。
光芒万丈,照亮整个雨夜,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抹极致紫华,荒古神力奔腾呼啸,席卷四方。
那两名黑虬族修士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运转体内黑气,凝聚护盾,妄图抵挡这股恐怖力量。
可他们的护盾在荒古神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仅仅支撑三息,便轰然碎裂。
紫光触及身躯,二人身上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伤痕,从皮肉直至灵魂,皆被撕裂,七窍流血,痛苦不堪。
危急关头,持剑男子咬牙祭出体内黑虬蛇魂,以本命蛇魂为盾,方才勉强挡下余下紫光冲击。
片刻之后,紫色光环渐渐收敛,重新汇入薛展体内,而薛展本人,却因承受不住如此磅礴神力,身躯一震,当场失去意识,轰然倒地,生死不知。
两名黑虬修士喘息未定,面色惨白,刚欲上前查看薛展状况,夺取碎片。
这时,一道耀眼金光从九霄之上轰然降落,普照大地,金光之中,一道稚嫩身影缓缓浮现。
少年身着金白相间的华服,纹样繁复,尊贵非凡,模样不过十二三岁,面容精致,眼神却凌厉如刀,透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阴鸷与威严,周身散发着君临天下的威压。
此人,正是年少继位帝子的玉澂。
两名黑虬族见状,心头一凛,连忙收敛起身上戾气,半跪于地,恭敬作揖:“属下见过帝子殿下。”
女子强忍灵魂剧痛,开口禀报:“殿下,那八荒镯碎片,已被此贼子融入元神之中,难以剥离。”
玉澂却置若罔闻,目光径直落在倒地的薛展身上。
他望着那浑身泛着淡淡紫光,气息紊乱的薛展,眸中精光爆闪,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致痴迷的笑容,如同看到了世间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眼神狂热而诡异。
女子见状,上前一步,请示道:“殿下,是否需属下出手,打散其元神,强行取出碎片?”
玉澂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名女子,方才脸上的痴迷笑容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杀意。
不等女子反应,玉澂抬手一挥,一股无形吸力骤然爆发,女子身躯不受控制,被吸入他的手中。
玉澂一手死死扼住其脖颈,另一手按在其头顶,掌心金光涌动,带着霸道无匹的力量,硬生生将女子体内的黑虬蛇魂从躯壳中剥离而出。
女子痛得撕心裂肺,惨叫连连,身躯剧烈抽搐,却毫无反抗之力,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昏死过去。
一旁的持剑男子吓得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出,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玉澂随手将昏死的女子丢在一旁,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他缓步走向倒地的薛展,掌心托着那条刚剥离的黑虬蛇魂,接着俯身,将黑虬蛇魂猛地灌入薛展体内。
刹那间,薛展身躯剧烈颤抖起来,身上各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可与此同时,阵阵漆黑烟雾从他体内冒出,与体内八荒镯碎片的紫光相互冲撞,相互撕裂,疯狂折磨着他的肉身与灵魂。
极致的痛苦让薛展从昏迷中猛然惊醒,他仰天发出凄厉惨叫,声音撕心裂肺,却被玉澂笼罩在头顶的金光禁锢,丝毫无法挣脱。
不过瞬息,他右半边脸颊与身躯开始诡异腐烂,又迅速异变重生,一条巨大黑虬从地面拔地而起,顺着他的脚踝蜿蜒攀爬,缠绕上他的右侧身躯。
体型比先前那名黑虬男子的虬蛇还要大数倍,鳞甲森寒,蛇瞳猩红。
“吼——”
薛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一股恐怖绝伦的力量从他体内席卷而出,气浪翻腾,连玉澂都被硬生生击退数丈之远。
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虬蛇影从他头顶冲天而起,虚影狰狞,威压浩瀚,竟隐隐超越了此刻的玉澂。
玉澂稳住身形,望着那巨大蛇影,脸上再次浮现出诡异而痴迷的笑容,眼神狂热,仿佛在欣赏一件倾尽心血的完美作品。
他身形一闪,瞬移至薛展身前,指尖泛起金光,轻轻一点,探入薛展眉心,带出一滴魂血,随即反手一点,将那滴魂血重新打入薛展眉心。
下一刻,薛展头顶的巨大黑虬蛇影瞬间收敛,尽数汇入他的体内,最终蜷缩成一条不过尺许的小黑蛇,盘踞在他的手腕之上,安静蛰伏。
薛展承受不住接连冲击,再次昏死过去,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昏沉之中,薛展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诡异幽暗的空间,四周黑雾缭绕,翻涌游走,不见天日,不见边界,空气中弥漫着阴寒蚀骨的戾气,令人心神不宁。
薛展撑着身子起身,抬手扇开面前缭绕黑雾,环顾四周,一片混沌,他没有方向,只得随意选定一个方向,踉跄着向前走去。
不知行走了多久,黑雾渐渐稀薄,前方隐约出现一抹金光。
他加快脚步,行至金光尽头,赫然看见一尊巨大金色座椅,座椅之上,端坐一人,正是玉澂。
玉澂居高临下,如同俯瞰笼中困兽一般,静静望着薛展,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眼神玩味而冰冷。
薛展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之人,对方正是覆灭八荒族,致使先帝陨落,导致他家国破碎,同袍尽殁的罪魁祸首之子。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怒意瞬间冲昏头脑,胸腔之中燃起滔天怒火。
他双目赤红,没有丝毫犹豫,抡起拳头,带着无尽恨意,毫不迟疑地朝着玉澂狠狠砸去。
可拳头却径直穿透了玉澂的身躯,扑了个空,眼前的座椅与玉澂,如同烟雾幻影一般,瞬间消散不见,无影无踪。
薛展收势不及,险些跌倒,他四处张望,疯狂搜寻玉澂的身影,怒火中烧。
忽而,玉澂的声音从他身后缓缓响起,清淡却带着戏谑:“不愧是八荒族纯正血脉,竟能承受黑虬蛇魂而不崩碎,倒是有趣。”
薛展猛然回头,眸中喷火,再次抡起拳头砸去,可依旧扑空。
玉澂的身影再次消散,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嘲讽:“普天之下,恐怕也唯有你们八荒族,能承受黑虬族的诅咒了。”
薛展转身,怒不可遏,再次挥拳,却仍旧落空,他怒声喝问,声音嘶哑,满是愤恨:“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什么诅咒?!”
话音刚落,玉澂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眼前,近在咫尺,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出现,吓得薛展心神一慌,下意识向后跌坐在地。
他根本看不清对方是如何现身的,速度之快,已然超越了他的感知。
玉澂微微俯身,居高临下望着他,嘴角扬起一抹阴鸷笑容,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薛展耳中:“我说的诅咒,自然是,痛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残忍,“这世上,最极致的痛苦。”
薛展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寒意彻骨,他强行压下心中恐惧,猛地伸手,一把拽住玉澂的衣领,这一次,触手真实,并非幻影。
他怒目圆睁,厉声质问:“你究竟想做什么?!先帝已然身陨,八荒族尽数覆灭,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你还不肯罢休,究竟想做什么?!”
玉澂非但不惧,反倒仰头大笑,笑声清脆却阴鸷刺耳,充满疯狂与偏执。
他一把甩开薛展的手,指着薛展手腕上盘踞的小黑蛇,笑容残忍:“我想做的,自然是……杀人啊!”
说到最后,他笑得前俯后仰,状若疯魔。
薛展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黑虬印记,那小黑蛇仿佛与血脉相连,无论他如何揉搓,如何撕扯,都无法抹去,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骨肉之中。
他又惊又怒,厉声怒斥:“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这个疯子!”
玉澂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恢复了冰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从今日起,你薛展,便是本帝子的新玩具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化作黑雾,消散在空间之中,不留痕迹。
薛展起身,疯狂怒吼,声音在幽暗空间中回荡:“玉澂!你这个疯子!你究竟想干什么?!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便在他怒吼之际,四周黑雾之中,渐渐浮现出一道道人影,起初只是零星几人,随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将他团团围住。
薛展惊恐望去,待黑雾散尽,看清那些人影的刹那,他如遭雷击,浑身僵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那些人影,皆是八荒族人,是昔日跟随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的袍泽弟兄,是与他一同守家卫国,浴血奋战的将士。
他们皆以魂魄之身存在,双脚离地,悬浮于空。
身上依旧穿着破旧甲胄,身躯之上插满箭矢与刀枪,致命伤口狰狞可怖,鲜血源源不断地流淌,染红魂魄虚影。
眼神空洞无光,没有半分神采,仿佛将战争最惨烈的死亡瞬间,永远定格。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幕幕血战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昔日营帐之中的把酒言欢,沙场之上的并肩冲锋,冲锋陷阵时的震天怒吼,誓死卫国的坚定眼神,仿佛就在昨日,就在眼前,清晰无比。
可如今,却只剩这般凄惨魂魄,困于这幽暗之地。
薛展心痛如绞,泪如雨下,恨意与愧疚交织,彻底爆发,他仰头怒吼,声音凄厉悲愤:“玉澂!我定要杀了你!以血还血!”
下一刻,那些魂魄如同受到召唤,一个个朝着薛展飞来,纷纷钻入他的体内。
每一道魂魄入体,便与他体内的黑虬蛇魂疯狂融合,万千将士临死前的极致痛苦,瞬间涌入他的感知。
箭穿心肺之痛,刀斩骨肉之痛,火焚身躯之痛,力竭战死之痛……万千种濒死绝望,万千种撕心裂肺,同时在他的肉身与灵魂之上重现。
肉身之痛,灵魂之苦,层层叠加,反复折磨,让他痛不欲生。
他蜷缩在地,浑身抽搐,惨叫连连,声音渐渐嘶哑,直至发不出半点声响。
这种极致痛苦,不知持续了多少岁月,待到一切融合完毕,薛展体内力量暴涨,一条近乎化龙的巨型黑虬蛇影,从他头顶冲天而起,浓郁黑雾几乎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薛展的瞳孔,已然彻底化作赤红血色,眼角血泪流淌,眸中再无半分人性,只剩下无尽暴戾与杀戮。
他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
玉澂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望着薛展头顶那尊巨大黑虬蛇影,眼中爆发出极致兴奋与狂热,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响彻整个空间,充满疯狂与得意:“成功了!哈哈哈!终于成功了!”
他伸出手臂,掌心金光旋转吸纳,将那条巨型黑虬蛇影缓缓吸入掌心。
蛇影不断缩小,最终化作一条尺许长的小蛇,红眸如血,吐着细长蛇信,对着玉澂发出丝丝嘶鸣,温顺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