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宝在虫县对付贪官污吏,而赵宣宣正在福建对付真虫子。
夜里,只要一点灯,就有无数小飞虫飞到灯旁环绕。
特别是屋檐下的灯笼旁,飞虫的数量多到可怕的地步。
“这是什么虫子?”赵宣宣特意抓一只来看,本以为是飞蛾,但细看又发现这玩意儿跟飞蛾长得不一样,翅膀是透明的,而且比飞蛾更小。
“是不是小蜻蜓?”
家里的女帮工们也很崩溃,一边用蒲扇驱赶虫子,一边说:“不是蜻蜓,是水蚁。”
“春夏之交时,再逢大雨后,这玩意儿就泛滥成灾了!哎呀!烦死了!”
“幸好这些虫子都是短命鬼!等明天太阳出来,这玩意儿估计就没了。”
……
而且,关门窗之后,它还能进屋,只要有光,它们就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简直比咬人的蚊子更讨厌。
搞得赵宣宣和唐风年都不敢点灯,干啥都摸黑进行。
本来唐风年夜里喜欢看书,但这会子看不清书,只能早早地躺床上,与赵宣宣聊天。
赵宣宣说:“下次调到北方去做官吧,北方虫子少,南方蚊虫多。”
唐风年发出笑声,同时,手里拿把蒲扇,帮赵宣宣扇风,说:“这里年年有新鲜荔枝吃,海鲜也美味,你舍得离开吗?”
赵宣宣噗嗤一笑,把左手搭在唐风年的胸膛上,感受他的心跳,说:“哎!自古以来,就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算了,一年三百六十多天,这水蚁顶多闹几天而已,何况又不吸血,咱们还是留下来享受荔枝和海鲜吧!”
第二天白天,那些水蚁在地上、桌上、窗台上留下许多尸体,活的水蚁倒是销声匿迹了。
赵宣宣兴致勃勃地给乖宝和巧宝写信,把自己和唐风年昨夜的“痛苦”遭遇告诉她们,字里行间的语气仿佛在向两个闺女撒娇,颇有倒反天罡的意味。
毕竟,以前她是被撒娇的那一个,如今闺女长大了,许多事情就反过来了。
把信纸装进信封,再用浆糊密封时,她突然叹气:“哎!又老了一岁。”
— —
京城,卫姐儿想念小姨,有气无力地趴在王玉娥腿上,瓮声瓮气地问:“小姨怎么还不回来?”
王玉娥笑道:“你天天数数,等数满一百天,她大概就回来了。”
卫姐儿懵懵懂懂,暂时不明白一百天有多久。她的嘴巴立马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
为了让小姨快点回来,她心急,数得快快的。而且,数着数着,失去耐心,一下子就从十五跳到一百了。
而且,数到一百时,她特意扭头朝内院月亮门的方向张望,没看见小姨回来,她小胖脸上的表情很失望,又恢复趴着的姿势,用控诉的语气说:“太姥姥骗人!”
王玉娥听得发笑,用右手抚摸卫姐儿的细软头发,说:“每天只能数一个数,今天数一,明天数二,后天数三……”
“这样数到一百,你小姨才会回来。”
卫姐儿趴在太姥姥的腿上做一会儿白日梦,突然又精力充沛,迈着小短腿,跑去练武场,有模有样地练一会儿拳脚功夫,翻跟头,又拿起小木剑舞来舞去。
以前,巧宝经常在练武场教她习武。
卫姐儿似乎能在这里感受到小姨的气息。
赵东阳怕她自己伤到自己,特意让赵大贵和赵大旺把他的竹摇椅搬来练武场,他半坐半躺,懒洋洋地看着卫姐儿。
过了不知多久,卫姐儿还在玩,赵东阳已经打瞌睡了。
突然,他觉得腿上痛,以为有蚊子在吸自己的血,连忙睁眼一看,结果发现是卫姐儿拿着小木剑在戳他。
他连忙“哎哟”两声,两条眉毛皱成毛毛虫,委屈地说:“为啥欺负太姥爷?”
卫姐儿神采奕奕地说:“太姥爷,比武!”
赵东阳张开大嘴巴,打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懒洋洋地说:“行行行,比武。”
卫姐儿转身跑去拿另一把小木剑,又跑回来,把木剑递到太姥爷手里,然后兴致勃勃地用自己手里的木剑,打赵东阳手里的木剑,嘴里还“哼哈哼哈、呼呼呼呼”地喊口号。
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赵东阳又被打痛几次,逐渐招架不住,连忙喊:“大贵!大旺!快来!”
“老爷,啥事?”赵大旺手里拿着半个果,嘴里正在咀嚼,笑呵呵地跑来问。
赵东阳半真半假地说:“你和卫姐儿比武,她太厉害了,我打不过她,歇一会儿。”
卫姐儿一听说这话,笑得灿烂,更加兴奋地比武。
她暗忖:等我打赢所有人,我就能去找小姨了。
赵大旺右手拿果,左手拿小木剑,嬉皮笑脸,用敷衍的态度跟卫姐儿比武。
卫姐儿却用尽全力,一定要赢他。
大战三百回合……
— —
虫县,蒋县令做了最坏的打算,开始转移自己的金银财宝和儿子们,避免在获罪时自家的财和人被一网打尽。
巧宝也没闲着,担心蒋县令狗急了跳墙,担心自己的三十护卫在对付这条地头蛇时出现两败俱伤的局面,所以她暗中派人去联系锦衣卫。
她负责收集蒋县令的罪证,同时决定把抓捕和抄家的功劳交给锦衣卫。
毕竟,抓捕贪官污吏不仅是她这个钦差的职责,也是锦衣卫的职责所在。
她宁愿把大部分功劳分给锦衣卫,一点也不想因为贪功而使自己的护卫出现伤亡。而且,她认为这样做很划算。
而且,在短短几天里,她见识到蒋县令的避暑山庄有多么豪华,简直可以与皇族的行宫相媲美,她还收集到本地的一些冤案。
另外,每天运往蒋府的山泉水多达一百多马车,运水的车可以用络绎不绝来形容。
巧宝对付平安感叹:“唐朝杨贵妃爱荔枝,而本朝蒋县令爱山泉,”
付平安微笑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巧宝点点头,眼神意味深长。尚方宝剑依然负在她的后背上,剑鞘上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目前她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把蒋县令绳之以法。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收网的时候到了。
— —
蒋县令是贪官污吏,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
而且,他消息灵通。
意识到自己的官位保不住了,他一边吩咐管家烧掉所有账本,一边乔装改扮,打算扮成穷人的模样,悄悄逃跑,跑到外地去隐姓埋名。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山。
蒋县令决定隐到繁华的京城去,因为他早就在那边用别人的名义秘密买下宅院。
他心想:京城人口众多,汇集了天南地北的人,各种口音都有。再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赵女官还嫰着呢,一定猜不到我居然会往京城跑。
到时候,我活得低调些,就像鱼儿藏在大海里一样。
……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本地有多少人被他欺压过,有多少人恨他?
有些人的恨在明面上。
有些人的恨藏在心底,埋伏在暗处。
其中,蒋府内部就有恨他入骨的人。
那个人就是被他曾经宠过,后来又弃若敝履的小妾如姨娘。
如姨娘没有子女,父母也都不在了。
当初她是个丫鬟,在内心不愿意的情况下,被好色的蒋县令强行纳为妾,不到一年就失宠。
失宠之后,蒋县令还取笑她,说她是残花败柳,同时,他夸赞新纳的小妾是嫦娥仙子下凡。
如姨娘心里的恨意日积月累,有好几次想跟这个像畜生一样的蒋某同归于尽。
今天,她终于等到这个机会。
有个跟她情同姐妹的丫鬟跑来向她告密:“如姨娘,老爷准备今夜逃跑,我偷听到的。”
“你也快收拾收拾,等老爷跑了,咱们也跑,到时候不要走大门,咱们俩偷偷钻狗洞,这样更安全。”
如姨娘一听这话,连忙握住好姐妹的双手,内心像敲锣打鼓一样激动,双眼放光,小声问:“千真万确吗?”
丫鬟阿福点点头,神情紧张,又叮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如姨娘的眼睛里突然浮现泪光,既有终于可以报仇的激动,又有对眼前这个好姐妹的感动。
她喉咙哽咽,说:“我已经被那畜生糟蹋了,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忘不了这个仇。”
“我要报仇,我不跑。”
“阿福,我把金银首饰都送给你,你代替我享福,好好过日子,逢年过节给我烧点纸钱就行。”
阿福的眼泪顿时涌出来,用拳头捶如姨娘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压低嗓门骂道:“你怎么这么傻?”
“你年纪不到二十,如果活着逃出去,还能多活几十年!”
“世上有那么多寡妇再嫁,你就当你守寡了,当老爷死了,不就行了?”
如姨娘泪如泉涌,摇摇头,咬牙切齿地说:“我恨啊!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好妹妹,你逃你的,别管我,我早就不想活了。”
阿福紧紧抓住如姨娘的手腕。
她不贪图如姨娘的金银首饰,她想让如姨娘活下去。
急中生智,她说:“报仇的办法不止一种,你何必亲自去杀人放火?”
“难道你没听说过借刀杀人吗?”
她虽是丫鬟,但脑子并不呆。
蒋府里经常请最好的戏班子来唱戏,丫鬟们一有空就凑这个热闹。阿福通过听戏,学到不少人情世故。
如姨娘一听这话,神情明显呆愣住。
之前,她做梦都想着要亲手报仇雪恨,脑子如同走火入魔一样,忘了还有“借刀杀人”这个更聪明巧妙的招数。
此时,她明显心动,脱口而出:“借谁的手和刀?”
阿福眼珠子一转,连忙靠到如姨娘耳边说悄悄话:“借钦差大臣的尚方宝剑。”
如姨娘大吃一惊,眼神不敢置信,暗忖:阿福是不是怕我死,就故意哄我?
她流露苦涩的笑容,问:“钦差大臣在哪里?尚方宝剑又在哪里?恐怕离我们有十万八千里。”
阿福胸有成竹,说:“咱们虫县前几天来了一个背负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你还不知道吧?”
“听说钦差是个女官,朝廷目前只有两个女官,你说她厉不厉害?”
“正因为她来了,所以咱们老爷才吓得要逃跑。咱们去找她帮忙,你就可以用借刀杀人的办法报仇,就可以多活几十年。”
如姨娘半信半疑,心跳得格外快。
— —
狗洞,不仅狗可以钻,人也可以钻。
而且,钻狗洞的人不一定是懦夫,还可能是勇士。
今晚没有月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蒋县令做奴仆打扮,带着妻子、宠妾和子女乘坐马车,从后门逃跑。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个个闭嘴,不敢吱声,生怕走漏消息。其中,有三个年纪小的子女全程被大人捂住嘴巴。
直到马车跑出城门,他们才松一口气。荒郊野外的蛙鸣热闹极了,如同正在为他们庆祝逃跑顺利。
然而,蒋县令并不知道,巧宝早就派便衣护卫日夜盯着蒋府。
像马车滚动这种声音,哪里逃得过那种经验丰富的护卫的注意?
不久后,从蒋府西面院墙的狗洞里爬出一个身形瘦小的人,窸窸窣窣声中,紧接着,第二个人也爬了出来。
她们抓起地上的包袱,轻手轻脚,小心翼翼,东张西望,然后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客栈外面悬挂灯笼,带来光亮。
阿福小声说:“钦差大臣肯定住在客栈里,肯定住最贵的客栈。”
为什么住最贵的?她觉得当官的肯定要享福,毕竟当官的都身份高贵。
她只是一个小丫鬟,大部分时间待在蒋府里,如同坐井观天的青蛙一样。
她活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不享福的官僚。
不过,她亲眼见过的官员毕竟还是太少,在一堆鸭子里找不出天鹅来。
然而,她猜错了,这次来的钦差赵甜圆并未住客栈。
巧宝多多少少学到王玉娥那精打细算的本事,一算账就发现住客栈不划算,毕竟她的护卫太多。而且,住客栈就如同处在客栈掌柜和店小二的监视之下,进进出出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很难守住秘密。
所以,她来虫县的第一天就租了个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