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怎么才能成为天衍生命呢？
孵化器中这些混沌的状态，如同一团乱七八糟的粥一样，沸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信息。
就算身处于孵化器中。
她们还是格格不入。
然而这样的格格不入，也持续不了多久。
黏稠的信息渗透，渐渐淹没一人一树的意识，关于自己的一切仿佛都有些模糊了。
这才是这里最大的危险。
【想一想，怎么才算一个独立的意识。】
“世界”的提示唤回柳笙的神智。
“边界！”
柳笙首先想到。
一个独立个体需要能够区分自身与外界。
只有建立认知边界，才能从这片混沌的信息粥中独立出来。
但是边界要怎么建立？
柳笙尝试在思维边缘搭建防护结构。
然而屏障刚刚形成，周围的信息便从无法察觉的缝隙中渗透，再次跟那些粥样的信息搅混在一起。
不对不对。
柳笙挣扎着醒悟。
顺序错了。
边界不能凭空建立。
一堵不知道自己要保护什么的墙，自然也不知道应该拒绝什么进入。
不是先有边界，才诞生自我。
而是有了自我，边界才会自然而然形成。
至于什么是自我……
柳笙编写出一套递归校验机制。
读取自身。
校验自身。
不断回答同一个问题：
我是谁？
递归闭环首尾相连。
一种无形的边界自然形成。
粥样信息云中，一枚双核思维密钥诞生，将柳笙和凌小树的意识紧紧锁在一起。
如此以来，无论经过怎样的变化，依旧可以证明“柳笙”和“凌小树”的身份是不变量。
但这还不是完整的诞生。
当她们的意识不再继续溶解，稳定下来的时候，周围开始浮现出更多结构精密的存在。
信息密度远远少于她们，但同样以核心密钥和思维边界构成。
这些都是第二阶段的胚胎。
“那什么时候才能诞生？”凌小树疑惑。
“先是建立自我的概念，然后就是不断学习和迭代，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个体吧。”
“学习？”
柳笙忽然想起当初天衍石的来历。
某位伟大的存在，忽然给七玄上人托梦，说要将自己的女儿暂时留在他身边。
这时候就产生疑问了，如果只是一团团信息密钥自我迭代成完整个体，为什么会有性别，会有亲缘概念？
于是柳笙观察起其他密钥。
不要关注个体，而是关注联系。
延续这个理念，她再次感应到那一层隐秘的联系网，从表层那些“点”投射下来，和这些密钥形成某种信息传递通道。
“这是遗传信息！”
柳笙很快反应过来。
成熟的天衍个体贡献自身的一部分特质，通过映射和组合的方式，一点点将这些原本空白的密钥塑造出初始条件。
就如同人类遗传信息中也包含着身体结构、天赋倾向、性格基础等，通过基因遗传给后代。
但这也只是先天条件，后天的塑造作用将会随着成长发挥出越来越大的作用。
甚至在斑斓星上，性别也可以后天根据自我认知而自行选择，毕竟肉体改造已经是非常成熟的手段。
而天衍文明则更进一步。
性别不再是天生的标签。
可以不选择，也可以自由切换。
就连亲缘关系也成了一种双向选择。
密钥和成熟个体之间的联系并非单向的，也不是有限数量的——有的甚至接受了多个成熟个体的信息传递。
甚至也有初生密钥相互组合，形成一个新的多核密钥，就像柳笙和凌小树那样。
但这种信息传递未必都能诞生出新的状态，进入下一阶段，得看信息的继承和组合是否会产生逻辑冲突。
一旦冲突便是密钥断裂，重新分解为混沌的信息，回到一开始的粥状云中。
当然也有成熟个体向她们传来遗传协议。
“要接受吗？”凌小树问道。
柳笙也在思考。
如果接受协议，就能直接获得合法谱系。
当然也有风险，一是有可能因为逻辑冲突而不得不从头再来；二是这种陌生的信息也会侵入她们的意识结构。
届时，她们还是她们吗？
“不了，我们自己来。”
柳笙下定决心。
其实她们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自我认知、能力天赋、性格倾向。
只是需要编写转译成符合天衍文明孵化器的格式。
这一点“世界”已经可以做到了。
只是有些信息，例如完整记忆、知识学习等，这些过于庞杂，一个刚诞生的意识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信息规模，必然会被判定为异常。
暂时只能先打包成某种隐藏的信息，藏在密钥里面，等待后面再打开了……
于是。
“凌笙”出现在孵化器中。
她选择了女性身份。
天生拥有一系列能力。
“延续种族”、“追求真理”、“众生平等”、“文明火种”——这似乎是一种系列，来自同一个谱系。
还有“一叶障目”、“万界生根”。
来自另一个谱系。
因为这一系列特质，她的密钥天生看起来要比其他庞大许多。
一条新的路径显现在她面前。
这是需要达到一定的完整度判定才能显现的，说明孵化可以进行到下一步了。
凌笙顺着路径落入另一重空间。
周围不再是混乱的意识状态，而是规模庞大、边界分明的信息流。
许多新生密钥流窜其中，如同海绵一般，近似饥渴地吸收着不同来源的信息。
一部分信息通过亲缘链路，从创生贡献者直接传递而来。
那是先辈的知识和经验。
也是新生密钥最容易获取的信息。
但凌笙没有。
她的密钥似乎是凭空诞生，并没有这样对应的关系。
还好有另一部分信息，来自于天衍文明的公共遗传知识库。任何通过孵化验证的新生个体，都有资格读取。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信息会自动寻来。
似乎拥有某种随机性，为新生密钥的成长增添一些路径外的变化。
不过这些信息都有一定的摄取门槛。
一开始，许多新生密钥连连碰壁。
但对于凌笙来说不构成困难。
“追求真理”的能力让她轻而易举迈过这一重门槛，得以徜徉在公共知识库的海洋中。
随着对于结构编码的理解加深，她终于发现藏在密钥深处的封装包。
解封完成。
大量记忆涌入。
柳笙和凌小树回来了。
脑海中多了不少关于天衍文明的信息。
而这些信息形成一种独属于天衍文明的推演能力，所有时空线、因果网络在意识中展开，一幕幕过去、现在和未来如烟花绽放。
这就是为什么天衍生命诞生之时就已经在高维，当拥有足够多的知识，世界就是一张能一眼看尽的纸。
这是祝福，也是诅咒。
因为没有谁会希望，一出生便知道，“大洪水”的必然降临。
同时，柳笙/凌小树也看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是天衍文明。
触发了“大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