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
罗芝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曲怜衣,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曲怜衣没有理她,只是那双水润的美目一眨不眨盯着白忘冬,用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淡淡说道。
“不好吧。”
白忘冬嘴角勾着笑,看着她说道。
“我和罗统领说着玩的。”
“我让你说,你想要怎么查?”
“其实挺简单的。”
白忘冬瘪瘪嘴,无奈地看了一眼罗芝,然后抬起手继续对着曲怜衣开口道。
“既然这个人能够在那么巧合的时机出现,势必是预谋已久。”
“那他就必须在一定程度上满足这几个条件。”
“第一。”
他弯下一根手指。
“他知道冯潺大限将至,冯家传承即将易主的事情。”
“第二。”
第二根手指弯下。
“他知道冯家传承需要冯家秘法,而冯家秘法需要冯家血脉才能够炼化的事情。”
“第三。”
白忘冬弯下第三根手指,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道。
“他可能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也可能提前知道了长老会的计划,所以才能够在那么巧合的时候出现,从冯长陵的手中将东西给夺走。”
他说到这里收起了手,抿了抿嘴唇。
“说实话,这三种内容每一种都是机密中的机密,若是真的顺着这个方向去查的话……”
白忘冬在最适当的时候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
但他不说,有人会替他补上。
“如果真的这样查,就等于是在说,我们或者长老会那边一定有一方出现了内鬼。”
曲怜衣眼波流转,目光疯狂闪动,将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而如今全城大搜捕,王室和长老会同仇敌忾,戮力同心,如果现在提出这样的建议,新的猜疑就会出现。
这个内鬼是谁,在哪里,到底是哪一方走漏的风声,这些东西都能够导致如今“其乐融融”的局面进入下一个阶段。
所以罗芝才觉得这话不该说。
所以墨一夏才会在这里不敢继续说。
可……
“是个好办法。”
曲怜衣直接一锤定音。
“我去面见王上。”
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罗芝和墨一夏畏手畏脚是因为根本就不明白这传承之物对海灵族来说有多重要,
比起什么猜疑不猜疑,内讧不内讧,现在的王上和长老们第一迫切的事情就是要找到这东西,其他的一切都能够暂且放到一边。
而且,按照墨一夏刚才的分析,这个内鬼如果真的存在,怕是在长老会那边的可能要更多一些。
“罗芝,走。”
原本来看阿茜的曲怜衣一刻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就转身要去王城面见蓝平歌。
她现在确实很急,比一般人都要急。
“而你。”
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骤然停下刚刚迈出没多久的脚步,转过头朝着白忘冬的方向看了过来。
“你继续带着青羽卫配合王庭的大部队在城中进行搜查,不要懈怠。”
“哈?还查?”
这怕是没个几天根本打不住啊。
白忘冬委屈地叹了口气,丧气地低下了头。
曲怜衣看都没看他,直接就转身带着罗芝脚步飞快朝着公主府外走去。
而就在曲怜衣转身离开的瞬间,她没看到的地方,低着头的白忘冬嘴角微微上勾些许。
急啊,真急,急点好啊。
若是平常可太难看到曲怜衣这般急切的样子了。
“嗯~”
从墙上直起身子,白忘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还得去巡街啊。”
放下手臂,他回过头朝着身后的屋子看了过去,眼睛微微眯起。
“阿茜……”
“呵。”
今日又知道了一个小秘密。
可真开心啊。
……
“外面好像封城了,街道上全都是排查的士兵。”
一大早出门的岳年很快就回来了。
苏云晚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她当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这都一晚上了,封禁居然还没有解开?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那怎么办?”
苏云晚有些为难。
“府内的存粮不多了。”
如果是全面封锁的话,那恐怕今天外面也不会有粮店开门。
如果封锁的时间再拉长一些,怕是过几天府上的人就要饿肚子了。
“别急,我去想办法。”
岳年笑容平淡开口道。
看着他的笑脸,苏云晚有些焦躁的心顿时就平静了下来。
人们常说“笑容也是有力量的”,她之前还对这句话不以为然,但现在看来,有些话既然能传开那一定是有它的道理的。
“谢谢。”
“不用客气。”
岳年语气很自然地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
毕竟……
这样的照顾是苏湛用命换来的。
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爹,爹爹……”
怯生生的声音从苏云晚后面的屋子里响起。
岳年听到这声音,对着苏云晚笑了笑,然后就熟练地朝着屋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去看看阿景。”
苏云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屋子的样子,神情怔怔。
温柔,体贴,可靠。
说实话,她之前从未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和这样的男子生活在一起。
爷爷已经好几日未曾回府,她等待的这几日大概也猜到了些什么。
这世上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任何得到之物可能都是用其他的宝贵东西换取的。
曾经的她本以为会在折磨和痛苦中度过这一生。
但那个夜晚,鲜红刺眼的血改变了这一切的遭遇。
就像是人生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将她从那个痛苦的魔窟当中给拉了出来,然后告诉她,你已经苦尽甘来了。
只是这份甘是最爱她的人用自己换来的而已。
“爷爷……”
苏云晚美目低垂。
“你那晚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回不来了。”
她回忆着那天送别爷爷时的细节,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些话多像是遗言。
她其实想鼓起勇气问一问岳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胆小地问不出来。
她害怕一旦她问出来了,眼前的这一切就都会成为泡影。
看着岳年抱着苏景走出了的屋子,向来表情呆愣的景儿脸上露出了和普通孩子一样的笑脸,她这话就更问不出来了。
“咳咳。”
身体病弱的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这一咳,自己的脸色都难看了很多。
“没事吧?”
岳年第一时间注意到她那不太好看的脸色,连忙抱着苏景走了过来,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关切。
“没事。”
苏云晚勉强笑了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问题。
岳年这才放心了下来。
虽然他不明白大人把他放到这里来具体是为了什么,但既然任务的内容是让他照顾好这对母子,那他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松懈。
“你大病初愈,正是需要养身体的时候。”
岳年把苏景放到了地上,对着苏云晚开口说道。
“我等会出去的时候给你再买些补药好了。”
“不过,我不太懂医理,你能给我列个单子吗?”
“好。”
苏云晚没有拒绝,只是揉了揉跑过来抱住自己的儿子的小脑袋。
岳年看着抱着苏云晚的腿,低着头但却一句话不说的苏景,嘴角微微勾起一点点的浅笑。
“这孩子是懂的心疼你的。”
苏云晚闻言微微一愣。
“你和苏老医师总觉得这孩子是个痴呆儿,可现在看来,好像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岳年看着他,眉眼越来越弯。
“他只是有些内向,所以平日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而已。”
“实际上,这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岳年蹲下身子,朝着苏景招了招手。
苏景看到这一幕,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小跑着朝着岳年的方向跑了过来。
岳年伸出一根手指,苏景几乎想都没想就抓了上去。
淡薄的青色灵力在他的指尖环绕,朝着苏景的方向慢慢移动。
苏景似乎看到了这一幕,咧嘴笑了笑,然后张开手掌,任由那爬到他掌心的灵力顺着他的五指朝着外面流出。
体验着灵力流动时候的感觉,他挥动着手掌,那原本流失的灵力居然在他的指尖轻轻绕开了圈。
就像是一个个不规则的戒指套在手指上一样,看着这些“戒指”,苏景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烈。
他不停晃着手,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好玩到不得了的玩具一样。
岳年见到这一幕,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看,他对灵力的感知十分敏锐,而且这才刚刚接触不久,就能够将天地灵气控制到如此细致的程度,这可不是一个痴呆儿能做到的。”
岳年抬起头,看向已经从苏景手上移不开眼睛的苏云晚,淡笑道。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所以把自己给封闭起来了而已,可实际上,只要能够撬开他心里那扇锁住的门,就能够让他一点一点认识这个世界。”
岳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之前的苏湛是以一个医师的角度给这孩子下了判决。
可他却从未考虑过也许那些所谓的症状并不是因为生理方面受到了损伤。
苏景不是傻子,正相反,他很聪明,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这话并不是说苏湛和苏云晚是不称职的长辈,就连这些事情都发现不了,只是……
他岳年有些太了解这样的情况了而已。
苏云晚听到这话,那双坚强的美目中终于还是忍不住蓄满了眼泪。
她看着笑容热烈,自己和自己玩的不亦乐乎的苏景,上前一步,把他抱在了怀里。
然后就蹲在地上,抽泣声从孩子的肩膀上不断的响起来。
苏景面对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地挥动着手臂。
显然他的世界里面没有告诉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所以,他只能是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爹爹”。
岳年得到他的眼神,轻轻一笑,然后眨了眨眼,对着他做出了一个虚抱空气的动作。
苏景一下子就像是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抬起手臂,抱住了眼前这个最熟悉的人的肩膀。
叫出了那两个最熟悉的字。
“娘亲……”
“不哭。”
苏云晚听到这话,抱着他的动作更紧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光有动作就能够表达她现在的想法。
岳年则是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这一幕,眉目柔和了很多。
他其实已经从唐无过那里了解到了这对母子的遭遇,那是个很痛苦的故事。
但在那痛苦当中,有些名为“顽强”的东西却从始至终没有被埋没掉。
“谢谢。”
苏云晚从苏景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
不管别的什么,仅仅只是为了眼前的这件事,她觉得自己应该说这一声谢谢。
“嗯~”
岳年摇了摇头。
“我没做什么值得你感谢的事情,你该谢的是你自己……”
那样的遭遇下,苏景还能有今天只是因为……
“你把他保护的很好。”
苏云晚听到这话愣在了原地,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回一句什么样的话。
那一刻,她只知道她自己……莫名的想哭。
……
“你说苏湛的交易?”
如意店内,唐无过一边调试着桌面上的毒药,一边听着岳年的话,手掌不由得顿了一下。
“你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好奇地朝着岳年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岳年的新任务是什么。
只是觉得好几天没来店里,一来就问这个,问题突兀的很。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值得被保密的事情,大人也没说不让把这种事说出来。
反正苏湛现在也已经死翘翘了。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如意店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要求千奇百怪的人有的是。
苏湛之所以能够被白忘冬那么看重,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御医的身份,而另外一部分可能更多的是来自于南椿。
只不过,和其他人比起来,这个交易里的欲望比较少,勉强能算是个……温情的故事吧。
“他想要杀一个人,然后……”
“去救两个人。”
所以,他欠了如意店三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