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
路满看着面前普通的民房,目光闪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戴面具戴得时间够久的原因,他现在的脸上比起从前少了几分暴戾和狰狞,表情开始学着逐渐平和了下来。
这种改变很微小,除非是很长时间不见的老友,不然的话,很难一眼就有所察觉。
目光飞快探查,灵力感知着面前这间屋子,他倒也没有太小心翼翼。
毕竟他此行前来,只是为了找到被藏在这里的孩子。
一个幼童而已,从理论上分析,没什么太大的威胁。
“还是要小心些好。”
他的脑海中似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让他的表情微微柔和一些。
“我明白。”
这里的消息是从柳七伯那里买的。
作为黑市当中最有名的情报商,他几乎知道这黑市当中九成以上的人的底细。
这个名为“孟浩”,倒腾海哀鸣的黑市商人自然也在其中。
不过,也不知道是这人平日里太过于默默无闻,还是说,他的身份太过于神秘,就连柳七伯那里也只有一道模糊不清的情报。
柳七伯也不知道这孟浩来自于哪里。
但他知道,和孟浩合伙的同伴的信息。
是那人带他来到这里的。
“没什么异常。”
路满自言自语道。
“看起来,这里应该就是孟浩的据点了。”
“那他家孩子很大概率就藏在这里。”
“什么?别的地方?别的地方他能够安心吗?”
“再来,孟浩也不知道有人会拿从他这里买到的海哀鸣去做那样的事情,事情发生这么突然,仓促之下,他很难有什么太过于妥当的处理方式。”
“那孩子,大概就藏在……”
走进屋子。
路满将这里翻看了遍。
然后,一把掀开床垫,看着那浮现在眼前的暗门,他嘴角露出一道狞笑。
找到了。
一把扯开那暗门上的锁子。
他直接大大方方朝着下面的暗室走了进去。
“这门居然能够隔绝神魂感知,看来这孟浩这些年也没少挣。”
但说到底,孟浩说是在倒腾禁物,实际上也只是担任了一个中介的身份。
这钱从下家到上家,他中间能赚去到的中间费最多两到三成。
而那些钱,恐怕全都花在了打造眼前这间暗室之上。
“还真是舍得啊。”
路满看着手中被自己捏碎的防护,感慨说道。
可惜。
就算再舍得,终究也就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老鼠,没什么眼界的东西。
大摇大摆朝着前面隐隐约约透露出些许灯光的地方走去。
路满越发靠近前面的房间。
然后。
咔哒。
门被很轻松地就推开了。
这倒是让路满有些意外。
按理来说,最后一道门了,不应该设置一些更麻烦的东西才对吗?
不过算了。
就算是再麻烦的东西,在他这里也算不得什么。
路满看着面前床上躺着的男孩,嘴角瞬间咧了起来。
这么长时间,可算是真的有了些实质性的进展了。
“喂,小孩。”
他大步朝着面前的小男孩走去,伸出手想要速战速决。
“你爹犯事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而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小男孩的瞬间。
突然,一股极为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就爬上了他的脊背,强烈的心悸感顿时在他的胸腔当中炸开。
他的眼眸几乎是在刹那间紧缩,身体触发条件反射,毫不犹豫地朝着后面极速退去。
可是……
咔哒!
身后的门在猛地合上。
然后,在路满的眼前,一缕缕白光就飞快地从床上那个小男孩的身上绽放出来,逐渐填满这整个房屋。
“混账!!!”
轰——
犹如惊雷一般的爆炸声瞬间炸响。
白光吞没了整个暗室朝着外面冲出,将路满的怒吼声全部消除。
院子顷刻间化为齑粉,纯白的光柱冲天而起。
而就在光柱不远处的地方。
柳七伯平静注视着亮起来的光柱,那双平日里明亮锐利的老眼此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情绪复杂地根本让人摸不透。
他只能是抱起怀里面的小男孩,把他放在了栏杆上。
“七,七爷爷……那是什么啊?”
小男孩很显然没分辨出那是自己家的位置,好奇天真地对着抱着他的柳七伯问道。
看来柳七伯的和蔼多少还是让小男孩没那么害怕了。
“是烟花。”
“什么是烟花?”
“就是那种……大陆上的人会在新年点燃的东西,用来庆祝新的一年到来。”
“新的一年?”
“是啊,新的一年。”
柳七伯语气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小脸蛋,看着他的目光越发柔和。
“也是新生。”
“新生……”
小男孩很显然听不懂这些在他听起来有些晦涩难懂的词语。
但他能感受到柳七伯看着他的眼中,闪过了那没有恶意的眼神。
他摸了摸鼻子。
虽然不知道“新生”是什么意思,但他能从柳七伯的眼神中感觉到,这场烟花所庆祝的对象就是他。
哦。
原来是他的新生。
“真好看……”
小男孩抽了抽鼻子,呆呆地看着那一幕,总感觉眼睛有些莫名的酸涩。
然后,湿润的水滴就划过了他的脸颊,重重砸了下来。
等到他意识过来的时候,泪水已经止不住地再往下流了。
“诶,为什么呢?”
用袖子胡乱擦拭着泪水。
看着那场除了白色就没有任何颜色的“烟花”。
他终于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额啊啊啊啊——”
“我没想哭啊。”
“爹爹说过,男子汉不能随便流眼泪的啊……”
听着他的哭声,柳七伯眼皮微动,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看着那边持续炸开的海哀鸣,眸子微微闪烁,脑海深处涌出的是不久前的画面。
“我的孩子就交给您了。”
男人用极为郑重的语气对着他托付道。
“请务必一定要给他一个能看得见的未来。”
阴沟里是看不到光的。
但幼苗没有光,又要如何才能够健康茁壮地长大呢。
他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可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和他一样,只能够在臭水沟里和阴暗恶臭度日的老鼠。
他是个没用的父亲,就算是用尽全力,也就只能给自己的儿子一个这样破烂的人生。
“可他是我和阿慧的孩子啊。”
他的身上流着他们的血,是个从爱里面诞生出来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就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一段和他截然不同的光明人生。
所以……
“你们的要求我全都答应。”
男人盯着面前的这双老眼,又郑重其事重复了一遍。
“所以,求你们一定要遵守自己的诺言。”
然后,他就亲眼看到了柳七伯点头。
那张不算好看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却是那么的晃眼。
和其他的老鼠相比,他还是幸运的。
至少……
他能够有一个,用自己的命去给自己的孩子,换一个未来的机会。
他的孩子……
未来一定全都是光明。
就像是……
“现在一样灿烂啊。”
柳七伯看着刺眼的白光,就算是刺痛了眼球,依旧没有收回目光。
这是为庆祝一个孩子的新生所绽放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