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崖壁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像是巨石滚落,又像是山腹在喘气。
六卫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杜尚清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侧耳听了片刻,沉声道:“是山风卷着碎石滚进了深沟,可以继续走。”
风穿过林叶的“哗哗”声,泉眼的“叮咚”声,远处野兽的低吼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这深山里交织成一片,像某种无形的网,裹着这支小队,一点点往更幽暗的深处钻去。
夕阳的余晖刚漫过崖顶,杨行舟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蕨类植物,露出后面被藤蔓缠得严实的洞口。
“这儿或许能遮风。”
杨行舟用开山刀劈断横生的野藤,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往里探了探身,“深约两丈,岩壁干燥,没闻到霉味。”
丁小海抡起开山刀跟着劈砍,断枝落了一地,很快就清出条能容两人并行的通道。
他钻进洞打了个转,出来时脸上沾着灰:“里面宽敞着呢,铺些干草就能睡,角落里还有堆旧篝火的灰烬,看来以前以前准有人来过。”
杜尚清走进洞,岩壁触手微凉,却不潮。
他借着洞口透进的天光打量四周,洞壁上有斧凿的痕迹,想来是早年猎户歇脚的地方。
“就这儿了。”
他话音刚落,六卫已分成两组,默言带着两人往山涧的方向去找水,剩下三人则在附近的林子拾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洞里,丁小海正用石块垒简易的灶台,杨行舟则从工具包里翻出火折子和艾草,蹲在角落引燃。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干柴,噼啪声里,洞中的阴影渐渐退去,映得三人脸上忽明忽暗。
“这洞选址不错。”杨行舟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背风,洞口有灌木挡着,夜里野兽不容易闯进来。”
他摸出干粮分给两人,“明日到矿洞还有多少路?”
“明天只要穿过前面那片乱石滩就到鹰嘴崖了,再加把劲顶多一个时辰就能到矿洞。”
丁小海啃着饼子,指了指洞外漆黑的方向,“不过那滩子不好走,石头上全是青苔,得天亮了再过。”
杜尚清靠在岩壁上,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听见洞外传来脚步声。
默言提着两只盛满水的皮囊走进来,身后两人抱着捆干柴,柴火上还挂着几串野果。
“山涧离得不远,水干净。”默言将水囊放在火堆旁,野果往地上一丢,“摘了些山枣,能解渴。”
不一会儿卫中他们也回来,笑嘻嘻向大伙炫耀着挂在腰间的几只野鸡。
火越烧越旺,将洞壁烤得暖烘烘的。六卫轮流守夜,其余人靠着岩壁闭目休息。
丁小海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根柴,打了个哈欠:“二哥,明天见着矿洞,保准让你惊喜。”
杜尚清“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洞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夹杂着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而这小小的山洞里,柴火的暖意裹着众人的呼吸,竟生出几分安稳来。
他知道,明日的矿洞之行才是关键,但此刻,这方寸火光里的宁静,已足够支撑他们走完剩下的路。
淮阴府的月光泼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银鳞。河堤上的人踮着脚伸长脖子,连岸边的芦苇都似被这动静惊动,沙沙地往水边探。
水里的两个汉子已缠斗了半个时辰。
穿青布短打的那个左肘锁着对方咽喉,右腿却被死死钳在水底,每一次发力都带起浑浊的水花,溅在围观者的鞋面上。
另一个皂衣汉子显然更擅水性,双腿在水下摆成剪刀状,猛地一旋,竟带着对手往河心沉去,水面上只余下两顶不断起伏的草帽。
“短褂的汉子我认识,是漕帮的李三郎!”人群里有人喊,
“他对面是田家的小队长!”另外一个人也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水面“哗啦”炸开个浪头,李三郎竟挣脱钳制,攥着块河底的鹅卵石,狠狠砸在田家小队长额角。
小队长闷哼一声,血水混着河水漫开,他却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往自己腰间的短刀摸去。——那刀鞘上还挂着枚铜铃,此刻在水里荡出细碎的响。
岸边的看客大气不敢出,连晚风都似停了,只有月光执拗地照着河面。
忽然,李三郎猛地弓身,将小队长往岸边一推,自己却借着反作用力扎进深水,像条鱼似的往芦苇荡窜去。
他捂着流血的额头,在水里呛了两口,指着芦苇荡吼:“拦住他!那厮怀里有漕运的密账!”
人群顿时炸开,有人往芦苇边跑,有人举着火把往水里照。
月光下,那片芦苇荡摇晃得愈发厉害,隐约有黑影在里面穿梭,混着水鸟惊飞的扑棱声,在这皎洁的夜里,搅出一河的浑浊。
那汉子落水时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人已像支离弦的箭射向河心。
岸上有人认出此人,忍不住低呼:“这汉子也是田家的人!听说他们在老家的时候就是在河水里泡大,妇女都能闭气游三里地!”
月光落在水面,照见田江脊背绷得像张弓,双臂划水的弧度又快又稳,激起的水纹如箭尾般追着他。
不过片刻功夫,他已追到李三郎身后丈许处,喉间发出低沉的喝声:“束手就擒!”
李三郎猛地回头,眼里的凶光在月色下泛着冷意。
他本就被赵奎缠得气血翻涌,此刻见田二郎紧追不舍,哪肯束手?
借着翻身的力道,藏在裤袖里的尖刀“噌”地出鞘,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芒,反手就往田江心口扎去。
田二郎早有防备,脚下在水里猛地一蹬,身子如泥鳅般往侧一滑,堪堪避过刀尖。
水花飞溅中,他左手看准时机抓住李三郎持刀的手腕,右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在对方肘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李三郎痛呼出声,尖刀脱手沉入河底。
接着被他按着连喝了几口河水,吓得他赶紧双手,示意自己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