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凤浑身剧烈震颤,刺骨的绝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神魂深处。
“你休想!”
他咬牙嘶吼,胸腔旧伤被牵动,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唇角,染红下颌,“我宁死,也不会做受人操控的傀儡!”
“宁死?本宫不会让你死的,本宫还等着让你和禾儿生下带有鸟族血脉的子嗣呢,也许到那时本宫会成全你,让你到地下去跟那个孽种做一对亡命鸳鸯!”
旭凤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万万没有想到,母后心中竟还打着这般算盘,不止要囚禁他、磨灭他的心意,还要强迫他与穗禾成婚,延续鸟族血脉。
“母后!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奋力扭动身躯,玄铁锁链深深嵌入皮肉,磨出细密血痕,剧痛远不及心底的寒凉。
“我绝不会迎娶穗禾,此生我心中唯有锦觅一人!”
穗禾心口五味杂陈,欣喜、酸涩、心疼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交织缠绕。
她爱慕旭凤千年,梦寐以求就是做他的妻子,却始终求不得,甚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爱上他人,将自己的心意践踏。
穗禾是恨的,恨他看不到自己,恨他爱上锦觅,恨他想要抛弃一切与锦觅生死相随。
凭什么!
凭什么旭凤不能爱她!?
她才是应该是旭凤的妻子。
哪怕她得到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穗禾也心甘情愿。
“那可由不得你!”荼姚瞥了一眼身侧心绪起伏的穗禾,淡淡开口,“禾儿你放心,只有你才会是旭凤的妻子。”
穗禾闻声,心头狂跳,下意识屈膝向荼姚深深一拜,声音微微发颤:“多谢姨母。”
她抬眼望向被锁链缚住、满身狼狈的旭凤,那双素来明亮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她看见他唇角鲜血淋漓,眼底是破碎的悲愤与抗拒,可穗禾心底没有半分退让。
千年爱慕求而不得,长久的等待早已磨平她所有温柔。
既然得不到旭凤心甘情愿的倾心,那能守在他身侧,成为名正言顺的妻子,便是她最后的执念。
哪怕往后相伴的,是一具被抹去心意、失去自主的躯壳,她也甘之如饴。
“来人!”
荼姚一声令下,殿外等候的两名鸟族近卫立刻躬身入内,身披玄色鳞甲,气息沉凝,垂首听候号令。
“将火神押入暗牢,禁制封死牢门,布下迷魂结界,切断他一切感知,不准任何人探视,不准传递任何外界消息。”
荼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没有本宫旨意,任何人不可放他出来,违抗者格杀勿论!”
“谨遵天后懿旨!”
两名近卫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旭凤双臂。
沉重玄铁锁链拖拽在地,摩擦白玉地砖,发出刺耳冰冷的铮鸣。
旭凤拼命挣扎,血脉涌动牵动内伤,一阵阵钻心疼痛席卷全身,不断有鲜血从唇角滑落。
他死死盯着荼姚,凤目猩红,满是不甘与哀恸。
“不!母后!你醒醒!不要被权欲蒙蔽双眼!”
“锦觅是无辜的!求你放过她——”
“聒噪。”
荼姚眉眼一冷,指尖弹出一缕凤火灵力,径直打入旭凤识海。
骤然袭来的眩晕冲击神魂,旭凤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力气飞速流失,抗争的力道不断衰弱,唯有心底那份执念依旧顽固。
他不甘心,他还没能去洛湘府护住锦觅,还没能阻止即将到来的杀局。
他望向一旁伫立的穗禾,声音虚弱嘶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穗禾,求求你,劝劝姨母,不要对锦觅下手......”
穗禾微微攥紧衣袖,看着他满身血污、绝望哀求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不忍,可转瞬便被千年求而不得的妒意压下。
她缓缓移开目光,不敢对上旭凤凄楚的视线,低声道:“表哥,你还是安分些吧,事到如今,没有人能够改变姨母的决定。”
这番答复,彻底碾碎旭凤最后的希望。
他闭紧双目,无尽的寒意与绝望吞噬心神。
近卫不再迟疑,押着他转身朝着大殿后方幽深甬道走去。
锁链拖地声响渐行渐远,消失在阴冷黑暗的通道尽头。
偌大紫方云宫主殿,转瞬安静下来,只余下袅袅浮动的熏香。
荼姚在凤座坐下,手指按揉着太阳穴,心神疲惫至极。
这份疲惫无关怜悯,只是亲手斩断母子温情后的一丝空洞,转瞬就被汹涌的权欲彻底填满。
她不是不爱自己的血脉,是她别无选择。
若是任由事态发展,迟早会为那锦觅舍弃鸟族大业,毁掉她毕生筹谋。
长痛不如短痛,今日的狠心,是为扫清往后所有阻碍。
“姨母,您还好吗?”
穗禾语气很是小心翼翼,心里有些忐忑。
刚才荼姚的冷酷无情到底让她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无妨,”荼姚摆摆手,“本宫还不至于被这点儿挫折打倒。”
这辈子最悲伤的时候早就经历过了,不过是母子相残而已,她虽痛心却也不会绝望。
穗禾垂立一旁,眸光沉沉望向暗牢甬道幽深的入口,方才旭凤血泪交织、苦苦哀求的模样反复在脑海盘旋。
心底那一点微弱的不忍如同风中残烛,挣扎片刻,终究被经年累月的执念彻底熄灭。
她轻声开口:“姨母,表哥已经被囚禁,再无力庇护锦觅,只是洛湘府有水神洛霖日夜守候,结界森严,我们又该如何动手?”
“不急,”荼姚指尖在凤座扶手上敲击,“让人打探打探锦觅的伤势到底如何,她失了本源,又遭受这番打击,只怕伤上加伤。”
“我们只需在送进洛湘府的灵药里做些手脚,让锦觅伤势加重,洛霖爱女心切,定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救人,可那样一来他势必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修为大减。”
“届时本宫已经能彻底操控旭凤,便由你出手,控制旭凤在锦觅面前亲手结果了洛霖,本宫就不信,这样他们还不会反目成仇。”
此计不可谓不毒辣。
有杀父之仇横亘在二人中间,便是以后真相大白他们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