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微微颔首,章弥就带着太医院众人去查看惜燕拿出来的八珍糕和茯苓膏,“启禀皇上,这些点心无毒。”
温实初只是闻了闻就皱起了眉头,随后又掰了一点往嘴里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跟江慎说悄悄话,就被年世兰看到了。
“你们两个,交头接耳说什么呢?难道有什么发现?”
她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在了江慎和温实初身上。
甄嬛垂眸深思,温实初什么时候和江慎这么熟悉了?他难道不知道对方是华妃的人吗?
温实初跟着江慎上前回答道:“启禀皇上娘娘,温太医发现这些点心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御膳房有时会用芭蕉叶垫笼蒸制糕点,取其清香。但芭蕉性寒,孕妇不可食用,长期食用芭蕉叶蒸制的食物会使药性缓慢渗入母体,不易察觉。“
温实初接着说道:“还有这道牛乳茶,民间偏方,孕期食用牛乳会使孩子皮肤白嫩,但里面的杏仁夹杂着一些桃仁,桃仁破血行瘀,乃是孕妇大忌。若每日少量掺于杏仁茶中,初时不觉异样,只觉心绪不宁、腹内时常坠痛。日积月累,胎元受损,腹中孩儿便会殒灭,死胎身带青紫瘀痕。待到临盆,妇人极易血崩而亡。“
夜色降临,院子里的灯笼一盏盏点亮,暖黄的烛光打在胤禛的脸上,眼窝处的阴影映衬出他眼神的冰冷,“芭蕉叶蒸制的食物,杏仁茶里替换的桃仁,这几样会导致妇人血崩难产,生下的胎儿身带紫青斑痕,是吗?“
旁人皆以为他说的是福子,只有宜修知道他说的是纯元皇后,她不敢出声,只是沉默着思考该怎么应对。
年世兰在旁边冷笑,“这话可让臣妾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听说当年纯元皇后也是如今日这般,难产生下了二阿哥,也是身带紫青斑痕。当年纯元皇后有孕可是皇后娘娘亲自照顾的,如今福常在也是皇后娘娘亲自照料,怎么就如此巧合呢?”
胤禛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看听到这话,眼神幽暗了一瞬,看向眼前的温实初,“你就是华妃向朕讨去给年夫人看病的那个太医?”
年世兰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温实初,干巴巴的回答道:“是,臣妾嫂嫂说他医术高明,只是资历尚浅,臣妾便让江慎带带他。”
胤禛没再说话,心下思量这是不是华妃她设的局,但脑子各种想法充斥了一瞬,最终还是定在了宜修这里,不管是不是局,她的所作所为真是让人无法原谅。
“乌拉那拉氏,你可有话要辩解?“
宜修听到他的称呼,内心一咯噔,直呼她的姓氏,这是直接给她定罪了吗?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巧合,可送往储秀宫的东西都是御膳房送来的,臣妾没有插过手,臣妾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桃仁这种东西啊!”
胤禛闭着眼眼前都是纯元弥留之际的话,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这个妹妹着想,可是,她不值得啊。
“不要再狡辩了,当初纯元皇后的吃食都是你一手包办,常喝的杏仁茶更是你亲自泡的。你不承认,自然会有人承认。”
“苏培盛,将景仁宫所有宫人都带去慎刑司,朕要看看,在刑法逼供之下,还有没有人替你保密。”
年世兰疯狂压抑着嘴角的笑意,当初她知道纯元皇后难产而亡,甚至生下的死胎身带斑痕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猫腻。
让江慎找了很久才找到芭蕉叶和桃仁这种偏方,可以造成纯元皇后那种效果。
但是刚刚听胤禛的话,似乎纯元皇后真的就是死在这两种东西之下的,皇后果真不是个好的,难怪自己从进府起就看她不顺眼。
“皇上,那皇后娘娘?太后还在病中,若是让她知道……”
胤禛沉吟片刻,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只能暂缓了,“夜色已深,谁也不许拿这事去烦太后,谁打扰了太后休养,休怪朕无情。“
众人正准备散了,就听见惜燕的哭声,“小主血崩了!太医!救救小主!”
胤禛刚抬起的脚又放下了,眼神扫过被宫人扶着略显狼狈的宜修,一直沉默着,其他人也大气不敢喘,静静地等着。
直到再次听见那个哭声,以及太医的回复,“启禀皇上,福常在殁了。“
胤禛这才抬起眼,他在期待什么?纯元都没有福气活下来,一个小小的常在又如何能活下来?
无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只听见他沉声吩咐道:“以贵人之礼下葬吧。“
一下子信息过载,整个后宫都没有人能好好安睡,就连年世兰都兴奋的在复盘,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她只是想给宜修泼个脏水,没想到竟然找到了事情真相。
慎刑司的精奇嬷嬷可不是吃素的,平时的名声就足够吓退一大批人了,更别说这次是胤禛亲自下旨,尽快得到犯人们的口供,都能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
不过一个晚上就得到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秘密,经过整理,便赶在下朝前放在了养心殿的案桌上。
胤禛以为只有纯元皇后难产而亡之事,却没想到还有更多的皇嗣在她手里悄无声息的被谋害了,他一直以为是上天对他亲手害死那个孩子的惩罚,原来竟然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
沉默地坐在那里,苏培盛担心的看着他,却又不敢出声劝他,只能默默地给他换了一杯热茶。
直到这杯茶再次变冷,他琢磨着要不要再次换一杯的时候,听见了他主子终于开口了。
“皇后乌拉那拉氏,天命不佑,华而不实,残害皇嗣,朋扇朝堂,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着废为庶人,冷宫安置。”
苏培盛愣了一下,准备去叫人宣军机章京入内,走到门口就看到竹息站在那里。
“皇上,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想也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住前任宫斗冠军的。
帝后母子的弯弯绕绕,苏培盛心里门清,他不知道还要不要去叫人,他也不想掺和进这种要人命的事里,只好无措的看着他的主子。
“苏培盛,让人在养心殿等着,朕去去就回。”
在场的人都知道太后叫他过去是什么意思,但还这么坚定的决定要废后,这还是第一次在太后面前这么硬气吧?
不,不对,上一次还是为了要娶纯元皇后为嫡福晋,这一次也是。
果然,皇上对纯元皇后情根深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