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当舆论场的注意力被新的热点吸引,橙子科技内部紧绷的氛围稍缓,李焕将姜一凡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这一次,没有旁人在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开阔的天际线,室内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李焕没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与姜一凡一同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却无形中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李焕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一凡,外面的风浪暂时算是过去了。但对我们内部,对你个人,这件事必须有个真正的了断。”他注视着姜一凡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姜一凡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第一,”李焕清晰地说道,“彻底断绝与冷玉的一切联系,从你的生活里完全抹去这个人。然后,用你未来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去修补你的家庭。不仅仅是做戏给外界看,而是真正尝试去获得苏眉的原谅——虽然这很难。”
“你要扮演的,不再只是危机时的‘好丈夫’,而是一个能从错误中真正站起来、负责任的男人。”
“如果你选这条路,并且能让我看到诚意和成效,公司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合适的岗位上,用成绩重新证明自己。既往不咎谈不上,但可以给你一个‘留校察看’的资格。”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沉入姜一凡的耳中,然后才继续,声音冷了几分:
“第二,如果你选择继续和冷玉在一起,无论是出于感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么,请你主动辞去在橙子科技的一切职务,放弃所有管理权限和核心项目。”
“公司会按照章程和协议,收回你的激励股权。而且你这个人,必须离开。”
“橙子科技承受不起一个将个人巨大情感风险置于公司利益之上的核心合伙人。这不是惩罚,这是消除一个对公司而言明确且不可控的隐患。”
李焕说完,身体向后靠去,目光锐利如刀:“没有第三条路。你选哪个?”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浮云似乎都停止了移动。
姜一凡低着头,长久地沉默着。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呼吸变得粗重。这两个选择,像两把钝刀,分别架在他的事业和情感脖颈上。
回归家庭,意味着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每日面对苏眉那双平静却再无温度的眼睛,面对自己无法洗刷的愧疚,以及一个或许永远无法真正重建信任、只剩下责任空壳的婚姻。
而选择离开,则等于亲手葬送自己从零开始、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事业,失去身份、舞台和大多数社会认同,背上一个不名誉的离职原因,与冷玉开始一段建立在如此不堪基础上的、前途未卜的关系。
哪一个,都像是通往一片荒芜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焕并不催促,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等待着一个必然痛苦的决定。
终于,姜一凡抬起了头。他的眼中布满了更深的血丝,但先前那些挣扎和彷徨,此刻却沉淀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他避开了李焕的视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我……选第二个。”
这短短五个字,让李焕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预想过这个可能,但真正听到时,心头还是猛地一沉。
这不仅仅是失去一个精心培养的核心管理那么简单,这更意味着姜一凡选择了那条在他看来更任性、更不可控、也更具破坏性的路。
“你确定?”李焕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气压陡然降低,“这意味着你要放弃这里的一切。你明白其中的分量吗?”
“我明白。”姜一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与破罐破摔的意味,“李总,我试想过回归……但我看着苏眉,我只看到恨和漠然,还有那五千万买断的冰冷。我回不去了。”
“就算我跪下来求她,那个家也早就碎了,剩下的只是形式。而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怪的执拗,“我和冷玉,也许开始得不对,但我不能……再把她当成一个错误,随手抹掉。那样,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也什么都不剩了。”
他的逻辑混乱而感性,充满了理工男陷入情感泥沼后特有的偏执。
李焕听懂了,这不是理性的选择,这是一个在内外重压之下,情感彻底溃堤后的逃亡。他选择了那个在风暴中看似给了他片刻温暖与救赎的浮木,哪怕那浮木可能通往漩涡。
李焕沉默了更久。最终,他点了点头,所有的劝诫、警告、乃至那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期待,都化作了公事公办的冰冷程序。
“好。既然你决定了,”李焕的声音没有温度,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那么,希望你未来不会为这个选择后悔。”
这句话很轻,落在姜一凡耳中却重若千钧。他知道,这是李焕能给出的、最后一句近乎个人化的告诫。
随后的经营委员会紧急会议上,针对姜一凡事件及其引发的持续影响进行了闭门讨论。当李焕以平静无波的语调宣布,姜一凡本人已主动提出辞职,并将即刻启动离职程序时,会议室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真空般的寂静。
紧接着,低低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才嗡嗡响起。在座的都是公司核心高层,他们太清楚姜一凡对于李焕意味着什么,他是李焕亲手提拔起来的新生代。因为一场桃色风波就舍弃这样一颗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这损失难以估量。
“李总,”蓝云柏率先开口,语气急切,“是不是……再给一凡一次机会?处罚、降职、冷处理都可以,但人才不能流失啊!最起码,让他留在体系内,哪怕去从事销售工作,那也不能白白放走他。”
众人目光聚焦于李焕。
李焕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不解与惋惜的脸,最后定格在桌面的文件上,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给过他选择。他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抬起眼,环视众人:“这是他个人的最终决定。我们必须尊重,也必须执行。”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既然这是姜一凡自己的选择,任何挽留都失去了立场。
商业世界尊重结果,也尊重个人意愿,哪怕这个意愿在旁人看来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