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颜笑见他们都已经适应了,便将风力升至二级,随着风速的加快,恶鬼们的发丝与衣角被吹得向后扬起,几个女恶鬼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却还是强撑着站在原地。
寒风扇的青光在地面上旋成一片,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晶随着风掠过众恶鬼的魂体,带去一阵又一阵刺骨的凉。
君念安站在侧后方,见一个年纪尚小的女恶鬼渐渐站不稳当,刚想上前扶,却被颜笑抬手拦住:“别动。风一停,嗔念又会顺着原来的口子钻回来。”
君念安只得退了回去,眼睛紧紧盯着那女恶鬼的情况。
又过片刻,那女恶鬼的眉心浮起一团暗红色的雾气,像被风从颅顶一点点抽出来,缓缓向扇面汇聚过去。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恐,嘴唇张了张,似要喊出声。颜笑手腕一压,那风势略略低了些,卷住暗红雾气往上引。只见那团雾气在青白的光中翻了几翻,最终被吸进扇叶之中,转瞬消散。
女恶鬼如被抽去了全身力气,软软地坐到地上。
颜笑没急着管她,只依次扫过其余恶鬼的脸。有几个男恶鬼也先后起了反应,有的喉结上下滚动,有的咬紧了牙关,额角青筋隐现。伴随着风速又稳了一层,他们魂体内先后浮出颜色或深或浅的雾团,一一被卷入扇面。
“接下来,我会把风力调到最大,你们要稳住,不要被嗔念带着走。”颜笑说完,挥手布下一层灵光罩,才开始调节风力。
只见刻度已经上升至顶端,扇叶旋至极处,满室只余一片青白,风声尖啸如刀。众恶鬼一个个被吹得站立不稳,有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有的干脆蹲下,还有几个抱团围在一起……
那些隐藏在魂识深处的嗔念被强劲的风力带出了出来,浮起的暗色雾霭尚未散开,便被扇面尽数抽走。
约莫数息,先前喊娘的女恶鬼身子一挺,像被抽空般仰面倒下,君念安眼疾手快,隔着灵光罩虚扶一下。
颜笑仍稳稳控扇,直到所有雾团全数入扇,才将扇柄缓缓压下。风速骤减,寒风扇由大化小,最后轻轻落回她掌心。
寒光褪尽,众恶鬼瘫坐在地,许久无人说话。
君念安走了一圈,见再无异气浮出,才问:“师姐,他们的嗔念清完了?”颜笑将扇子收进袖中,又扫了一眼道:“法器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剩下就靠他们自己了,半个时辰后再带去幻境 ,直接从第二层的考核开始。”
君念安点头应下。
颜笑刚回到监察室,还未来得及坐下,就收到师父的传讯,三日后回学宫准备转世了。
观察器上响起三声警示声,她赶紧打开看,原来是之前在剥皮猪拖地狱度化的恶鬼投入人道后,准备干起老行当。
“冥顽不灵,”颜笑随即打开该恶鬼的实时场景查看,发现他正与几位同伙商议,要去附近的火车站、客运站转转,看能不能拐几个男娃去换点钱。
颜笑点开红色警示条,直接选了梦示。她没有点梦劝,也没有点梦罚,只按在“梦惊”上。
那恶鬼夜里刚闭眼,便梦见自己到了火车站出站口,人潮里一个男娃背着旧书包站在角落张望。他刚朝那孩子伸出手,周围突然扑出几个人来,把他反剪着按在地上。
他抬头喊同伙,同伙早已混进人群跑了。手铐落下的声响把他惊醒,他猛地坐起来,额头枕边全是汗。
第二天那几个同伙来找他,说是已经摸好了一个汽车站,附近人流大,且多是进城务工的,安全意识薄弱,好下手。
那恶鬼迟疑了片刻后道,“我看还是算了,要是被抓到可要蹲几年大牢。”
一旁的同伙冷笑道:“怕这怕那还出来挣什么钱,不如回家种地算了。”
另一个也附和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一票就可以赚好几万,你不去,我们去,到时候可能别眼红。”
另外几个假装往外走,果不其然,那恶鬼心里一慌,喊住他们:“别走,我去就是。”话一出口,他又想起夜里的梦,心口一阵发紧,脚步不由慢下来。
走在前头的同伙回头笑道:“早这么痛快不就行了?等这票成了,吃香喝辣随你挑。”那恶鬼没应声,只低头跟在后面,手心全是冷汗。
观察器前,颜笑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急着点警示,只盯着屏幕里那恶鬼的背影,低声道:“贪念根子不拔,梦惊也只能拦他一时。”
当日,那恶鬼午睡时,颜笑在梦罚中选择了他受过的剥皮之刑。
梦境中,夜叉将他绑在邢台上,他以为自己真的被抓到了地狱,吓得挣了几下,手脚上的铁链扣得死紧,越动越往皮肉里勒。
夜叉从火盆里取出一把薄刃,刃口泛着暗红的光,慢慢贴近他的手臂。他吓得浑身一抖,喉咙里只挤出半声惨叫,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刀锋刚割开一道口子,那股钻心的疼便蹿遍全身,和当年在剥皮猪拖地狱受刑时一模一样。他看见自己的皮被一点点剥下来,血淋淋地摊在台面上,想闭眼却合不上,只能一下下抽搐。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从床上滚下来,后脑磕在床头,痛得眼前发黑,半晌才回过神。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两条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扶着桌腿撑起身,摸到桌边倒了碗冷水灌下去,又走到门口把门闩插好,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外头传来同伙的拍门声,问他时间到了怎么还不走。他抬起头,冲着门缝哑声喊:“我不去了,你们别再来找我!”门外的人骂了几句,狠狠踹了一脚门板,脚步声渐渐远了。他听着那声音消失,整个人松了劲,后脑勺磕在门板上,也不觉得疼。
观察器前,颜笑见那道红线颜色淡了下去,才低声说:“往后还得再继续盯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