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路,可通往高处。”
散行于四周的随从闻言便纷纷聚来慕辞身旁,毕竟此地乱草丛生,便只能走至近处才能瞧见这条铺石之路。
乔庆立于此道又仰眼往上瞧去,由此方谷底向上行至约近半山腰处,便可见檐影石壁之形,却想起先前洪真之所言,此地神庙之中竟藏有古怪之尸诸多,便还是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沈君会在这里吗?”
乔庆不住小声而问了一语,慕辞闻而默然,便动步先行而往。
古迹苍莽,山色青郁,此间山谷地矮,却得中空一片开阔,而仰四面山壁如屏。
这条石道虽于谷中蜿行,却仅得一向通远而登山腰庙堂,四面断壁残迹皆避此道外,便可揣知此道该是这座古城之轴,毕竟上古之民多随神迹而居,故无论聚乡抑或建城皆以神庙为重。
望着山高而行,却如蚁攀巨蛇绵绵不觉有进,慕辞心觉有怪,便止步抬眼而望,又转头瞧于周遭,却又难言异显于何。
“去把树皮剥一块。”
虽说瞧着这一条独道不像是会迷路的情况,不过乔庆还是依言用匕首将道旁的树剥下了一块手掌大小的树皮。
瞧了留痕一眼,慕辞便继续沿道而行。
谷底本作平坦开阔,却将行入山处又是林密而掩。将入林时慕辞又留意回头瞧了那被割下标记的树,却此顿足之迹,耳边竟又有闻铃声曳过。
慕辞愕然四下张望,忽见殿下警然若此,乔庆亦下意识而随之张望了一番,然而四下里林密而寂,也无鸟兽之动。
“殿下?”
“你们可曾听到铜铃声?”
乔庆摇了摇头,便瞧另外三个刀侍也都一面茫然着。
慕辞蹙眉,莫非那铃声只他能听见?
然那铃声毕竟只是一晃即过,如幻觉似的,慕辞便也未作多言,只继续顺着此道向山而进。
却入此林,视野不比谷中开阔,慕辞只觉欲往前行而光线也愈为幽暗,便叮嘱随行几人跟进,尤其不要离开这条道。
乔庆追行至前与慕辞并肩走着,便抬眼四下张望着,心中总隐隐有些发毛。
“看着上去庙里的路也不算远,怎么会走这么久……”
慕辞正欲答言,却又听得铃声竟响耳畔而过,这次便不似先前飘忽如幻,而真真切切的就像是身上挂着铜铃的人从他身旁掠过一般。
只见同行于他身旁的乔庆也愕然怔了一步,慕辞看着他,乔庆亦转眼来,满面惊色,“我好像也听到铜铃的声音了。”
却说着,那铜铃之声又响而过,随行在后的刀侍亦皆惊而扶刀,却不论几人如何警惕张望,这林中皆空空如也。
却一挪眼,一丝异状陡惊余光,慕辞立即挪眼瞧去,竟是他们方才留下痕迹的那棵树!
铜铃又响而过,一阵怪风自脊后拂过,仅此刹那间林下忽漫雾气,恰好能见得那棵被割了标记的树,树旁倏忽又多现一道黑影。
“什么人!”
随侍刀卫警然而喝,亦立即抽刀备防,就连一旁的乔庆也为此一状所惊,正将拔剑时却被慕辞按住了剑柄。
“殿下?”
虽有浮雾扰目,可慕辞还是依稀从那身影中辨出了几许熟悉。
“这个人,我见过……”
慕辞言低而沉,乔庆听罢诧然,亦转头再向那薄雾间瞧去,所见那个人始终背对着他们,一身黑袍又戴斗笠,又此迷雾蒙蒙几乎不能辨之身形。
“殿下,此人到底……”
“在大黑岭,就是他救了穆秋。”
乔庆愕然。
随后慕辞便上前了几步而向那背影问道:“阁下在此,有何贵干?”
然雾中那人影自然并无半言所应,只闻其问而罢便动步而走。
虽未所言,而慕辞细察其缓去之态,只像是要为他们引路。
“殿下?”
慕辞又四下而观周围状况,且不说方才那鬼打墙,就这雾也越来越浓,于是他叹了口气,“跟上去吧。”
虽得殿下所令,然乔庆心下还是略有不安,于是紧跟住慕辞又低声道:“殿下,此人当真可信?”
也不知是为何故,此人现身之时慕辞心中却无分毫异感,虽不熟悉,却直觉的以为可以信任。
林中所行未久,其雾却愈聚而深,白茫茫如置身云海之间,一时甚连足下的石路也不能见。
视线虽迷模糊,慕辞却能感觉得到前方引路的人也更收短了距离,而那令他颇为熟悉的铃声也轻响于前,一步一鸣,甚得节律。
便在林雾更深之前,终得行出林深之外,眼前豁然一幕开朗,便是雾色也消,临于高处,正是他们来时拴马之处。
“怎么走到这里了?”乔庆诧然,又回头而望,却见下方谷中竟是雾色茫茫。
慕辞却找寻着那个方才为他们引路的身影,然而周遭哪还有其人之迹,就连那铜铃声也已消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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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辞此离京去少说也要半月方才返还,李向安本还喜于其人不在自己也可稍得喘息,亦求寻隙而行,却是好不容易盼得了西探镇州的消息得归,却是毫无所得。
因是不应城争夺尹宵长一事不济,便除却太子府臣之外他派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加之李家没落之闻亦已遍传于野,那些见风使舵的江湖门派如今也已大多不愿再接他的悬赏,此番还能雇得人手前往镇州亦是他加价数倍之故,而今却也尽打了水漂了。
于是向来持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左丞终于也在见得此封回书后暴怒掷桌,一时摔得阶下杯盏俱碎、书撒遍地。
“大人?”
掌事闻得屋中惊响而入,却才一进门就见得这满地狼藉,而李向安亦在这瞬忽爆发之后又复于沉静的坐归座中。
眼中所见一片颠倒覆乱,门外光色倾入屋中,却映飞尘细末风止而旋,李向安摊靠在座里良久,又笑了起来。
“收拾的可真干净哪……”
“兵变的兵变、抄家的抄家,又得那司寇府之助,这镇州之局可真是被他打理的一干二净啊!”
“大人……”
“还有那个元维道,”若无所见、亦不得闻,李向安又微微俯首抚眉,仍作自言:“这姓元的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说着,他又不住冷笑了一声,“好端端的相国不做,跑去那燕岭边境,养出两个儿子也都不拜明堂,尽躲在那暗沟里,倒也真是替主君打扫得干净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