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人厌的烦人精走后,红莲山庄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虽然没有赶上当年木兰教办事时那么热闹,但山庄里也绝对和冷清二字没有关系,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奇奇怪怪的大小妖怪,都一团和气地聚在这里,品味着秋十三娘越来越好的手艺。
可能是因为当上掌柜之后心情好了不少,也可能是和人交流多了之后更像人了,总之秋十三娘越来越明白人的口味是怎么样的,做菜的手艺自然是越来越好,于是红莲山庄的名声也逐渐有了些变化。如果说之前的红莲山庄只是一个江湖里的避风港,可以让所有人暂时放下江湖里的恩恩怨怨,那现在的红莲山庄就更像是一座真正的酒楼了,有不少人只是因为想尝尝秋十三娘的手艺,就愿意不远万里来到这里。
但今天的红莲山庄却有些不同,大堂里的宾客们嚷嚷着要酒,可那个光头胖子却始终不见踪影,惹得大家只能自己去楼梯下面搬酒坛子。
而红莲山庄之外,那个不见了的光头胖子正站在那幢精致的九层小楼外,他身边还站着红莲山庄全体员工,甚至连一向不露面的右长林都给足了面子,安安静静地站在最旁边。
站在最前面的是终究没能变成大老虎的董衔蝉,他们似乎等了好久,让他颇有些不耐烦,黑色的长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来不来?来不来?到底来不来?”
“急什么?人家那么大的人物,自然是一言九鼎,说了要来还能骗你不成?”秋十三娘当然不会惯着董衔蝉,一爪子就踢了过去。
大黑猫在空中滚了两圈一个利索的翻身落了地,可嘴里仍旧不满地嘟囔着:“都是老熟人了,等她两个时辰已经很给面子了。”
秋十三娘不出意外又给了董衔蝉一脚,这一下明显更加的势大力沉,大黑猫支吾着嘟囔了两下就趴在地上不出声了。
好在这之后他们并没有等太久,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个黑点,随后逐渐变大,黑点渐渐变成了黑线,黑线又变成了长长的队伍,一簇簇五颜六色的花瓣凭空出现,铺成了一条花路,一直蔓延到红莲山庄外,两队带着彩色面具的人护在两边,和水云客那种雾蒙蒙什么都看不清的面具不同,这些人脸上的面具要漂亮的多,似乎彰显漂亮才是主要目的,遮住面貌只是附带的功能。在队伍的中央是几座大轿子,最中间的那座更是大的不像话,用料虽然昂贵却没有一点穷奢极侈的感觉,单纯是为了美而选择了最合适的材料,精致的花纹、图腾,每一处的设计都配得上风月城人间天堂的名声。
长长的队伍踩着花瓣铺成的道路缓缓停在了红莲山庄的牌匾外。
这样的大场面让小楼外面站着的一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看着队伍就这么从天上落了下来,乌泱泱的人站了一排,把中间那座大轿子围在了中间,两位气质不凡的侍女走上前来掀起了轿子的门帘,几个人从轿子里走了下来。
红莲山庄的伙计们像是吃了定身咒,没一个动弹的,到头来还是见过大场面的尚无忧率先站了出来,张开双臂一脸笑意地率先迎了上去。
从轿子里率先下来的是一位仪态威严的女子,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更显的身形高挑,泛着金光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更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高冷。
看着扑过来的光头,女子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从她身后钻出来了一个同样张开双臂满脸笑意但好看了不少的男人。
“哎呀!尚前辈,上次见面还是在上次。”
长孙无用狠狠地搂住了尚无忧,一个锁技就把尚无忧锁在了怀里,还顺带掰了掰尚无忧的头,把他固定在阿南身上的视线拽了回来。
阿南悄无声息地扯了扯被长孙无用踩在脚下的裙摆,朝不远处不知所措的秋十三娘走了过去。
“那是阿南姑娘吗?”尚无忧刚被掰回来的脑袋又跟着阿南拧了小半圈。
“怎么说话的?”长孙无用板起了脸,“就算你是木兰教的护法也得叫声洛城主。”
那边阿南缓步走到了其他人跟前,她看起来是游刃有余,可对面的就不太一样了,右长林一向话少,此刻也瞧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秋十三娘则拘谨了不少,她可能是活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觉得身为一只蜘蛛腿有点太多了,藏起了这只那只就露了出来,而董衔蝉要好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秋十三娘身后,只露了个猫头出来。
虽然上次阿南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风月城的城主了,但行程的匆忙让她仍旧像个江湖儿女,可今日这排场可真让他们不敢认了。
“阿……阿……”明明说话已经很利索的秋十三娘又开始结巴了起来,吐了两个字之后才觉得再叫阿南有些不妥,只好临时改口,“洛……洛城主……”
站定的阿南伸手取下了脸上金灿灿的面具,露出了下面那张稍有些疲惫的脸。
“十三娘……”阿南委屈地张开了双臂抱向了秋十三娘。
秋十三娘反手抱了回去,但阿南头上的金银实在太多,叮叮当当撞在了一起,像一把把小刀戳向了秋十三娘的胸口。
“怎么了?”
阿南抬起头来张了张嘴,但只觉得悲从中来,一切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朝一旁的右长林弯腰示意,又顺手摸了摸董衔蝉的猫头,牵着秋十三娘往红莲山庄里面走去,“咱们进去说。”
那边的尚无忧松开了长孙无用,看着他乌泱泱的队伍问道:“这次怎么这么大场面?”
长孙无用拍了拍尚无忧的肩膀,一副贱兮兮的表情说道:“尚前辈一定是跑堂跑多了,忘了江湖里的事,洛城主的排场若是小了岂不是被人看不起?”
“你这单纯是场面大小的问题吗?”尚无忧斜着眼睛看了看排在最后那些被侍女礼官还有旌旗挡了个严严实实的内卫,这些个训练有素的军队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出城的。
修道者本就是天之骄子,自然都是些闲云野鹤的散漫人,抱在一起扎堆都难,更别提能聚起这么一支纪律严明的私兵了。在凡人的世界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远胜过乌合之众,斩杀修道者也并非不可能,更不用说这么一批修为高强的修道者组成的私兵了。在整个修道界有本事组织起这么一批死士的,除了风月城外也就只有三个,一个是木兰教,靠的是坚定不移的宗教信仰,一个是水云客,靠的是对自由意志的坚决扞卫,最后一个是西风夜语,靠的是同样坚定不移的宗教信仰和对自由意志同样坚决的扞卫。
长孙无用也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稍稍收了几分,若是让秋十三娘和董衔蝉看到这阵仗,怕是更要吓着了,“此行本是去兖州的。”
“那你们还专门来信说要过来一趟,这地方和兖州可是南辕北辙啊。”
“转这一圈其实是因为……”长孙无用转过了身,对着身后的轿子大喊道,“出来吧,别藏着了,都到地方了。”
那扇同样大的不像话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小洞,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紧张地打量了一圈,直到长孙无用又不耐烦地朝她招了招手,她才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躲到了长孙无用的身后。
其实白水心的豪言壮语在她坐着大轿子飞出风月城之后就消散的差不多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这辈子其实就待过四个地方,不见天日的下城,她最不喜欢却是风月城里最好的学堂,城外那座偏远的小院,还有宫里的鸾香庭。可现在她却要一个人去闯荡江湖,没了如母的小江,似姐的阿南,像长兄的长孙无用,还有虽然严厉但有事是真动手的无月明,她的未来突然间没有了庇佑,便开始胡思乱想,比如无月明嘴里说过的那个爱做饭的蜘蛛精可能做的是人肉包子,而他嘴里比人还大的黑猫自然更是比自己还要再大两倍不止。闯荡江湖这件事似乎真的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而覆水总是难收。
无月明还在的时候总挂在嘴上的,就是那句“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斤重”,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夸下海口又任性反悔,那可不是几个月不给糖吃和送去学堂这么简单了。
尚无忧看着那小小的身影从轿子里出现又在长孙无用身后消失,挠了挠自己油光锃亮的脑袋问道:“这位是?”
“这是无兄捡回来的小丫头,”长孙无用伸手在身后一阵捞摸,终于把白水心揪了出来,但白水心死死地搂着他的腰不松手,他也只好揽着白水心的肩膀,把白水心的脑袋夹在腰间,“两人情同父女,无兄走了之后她就嚷嚷着要来闯荡江湖,还说要来看看会做饭的蜘蛛姐姐,我们就给她送来了。”
“无兄弟他人呢?”尚无忧看着长孙无用腰间的小丫头,久久地不愿挪开眼睛。
长孙无用耸耸肩,“谁知道呢?要不就在兖州,要不就是死了。”
听到长孙无用这么说,白水心又不乐意了,她在长孙无用的胳膊肘里窜了窜,“无叔叔才没死呢!只是找不到了而已!”
对面的尚无忧突然笑了起来,张开的血盆大口就像是茶叶蛋上特意开的那条缝,两只手也像苍蝇一样搓了起来,“找不到好!找不到好啊!”
白水心刚鼓起的勇气又消了下去,她怯生生地看着尚无忧的大光头,那份不怀好意的笑就连她这个刚刚复明的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江湖果然是危险重重啊!”
白水心一边挣扎一边偷偷念叨着,把自己的脑袋重新藏在了长孙无用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