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平安这边。
手机里最后只听到一声巨响。
他对着手机大叫几声“吴臣”,却无任何回应,顿时急了。
“陈怜卿,开快点!”
“好的,季先生。”
陈怜卿闻言,立刻加大油门。
在马路上,豪车多少有点优势。
绝大多数车子都离得远远的。
害怕剐蹭一下,自己这辆车都不够赔。
季平安担心吴臣出事,当即拨通王伯当的电话。
“我是季平安。”
“帮我找个人,叫吴臣,暂时送外卖。”
“可能出了交通事故,就在晶耀附近。”
“让你的人动起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季副市长,我这就安排。”
王伯当二话不说,执行下去。
当初,他犯了错误,被下放到交警队,成为一名普通的交警。
这次回来,却已经是龙阳市交警支队的负责人,距离副局长,就是一个哆嗦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能回来,都是因为季平安。
只因为组织上觉得季平安用自己比较顺手。
之前是分局支队长,现在成了全市的交警支队长。
家里的老娘们终于再度扬眉吐气起来。
将他姐姐王芳照顾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伺候他也是尽心尽力,无微不至。
尤其是晚上更是花样百出。
王伯当没想到都老夫老妻了,还能解锁那么多的姿势。
看他精力不够后力不济,又尽心竭力给他准备药酒,炖煮药膳。
当初被撸到交警队,老娘们直接把他赶出家门。
现在翻身农奴把歌唱。
人就是这么现实!
婚礼上那些誓词,比如“无论贫穷或是疾病,都不离不弃”什么的,都是屁话。
他现在能享受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季平安!
哪怕这次亲外甥张龙涛犯下那么恶劣的事,都没影响到他。
倒是家里老娘们,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日子好起来还没几天呢!
当然,也恨透了张家人。
王伯当感恩戴德,自然执行力杠杠的。
指挥大厅调监控,路上交警跑起来。
……
吴臣这边,从他追尾宝马到现在,也就两三分钟。
他看着宝马车屁股的凹陷,一动不动。
却在心里大骂:现在这小轿车都特么是纸糊的吗?
之前看过一个新闻,自行车追尾小汽车,把车屁股撞到严重变形。
还有分明是宝马司机强行变道。
但周围好像没有监控。
他感觉完了。
这个月白干了。
原本想着贴补家用。
现在只怕还要拿老本来填。
回去还要承受老婆的冷脸和责骂。
真倒霉!
好心塞。
周围只有零星的路人在看热闹。
这让吴臣的压力小了些。
“哟呵,这不是吴秘书吗?”
终于,宝马车上下来一个肠肥脑满的中年人。
居然还认识他。
吴臣不由的松了口气,一时间没想起来对方是哪个。
但既是熟人,说不定就能大事化小。
“这事儿闹得,您贵姓?”吴臣客气问道。
“嗬,王秘书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中年男人脸色难看,“鄙人黄坤。”
“黄……老板。”吴臣心里咯噔一下。
他对这个黄坤有些印象,但绝对说不上好。
这大概率是相互的。
只怕事情大条了。
果然,事情的发展验证了他的猜想。
“吴秘书,之前多牛气呀!对我的标书不屑一顾。”
“说什么公平公正公开透明,真是刚正不阿!”
“现在这是怎么了?落魄到送外卖了?”
“树倒猢狲散,真可怜呀!”
“我厂里还缺个刷厕所的,要不给你留着?”
“黄老板,不要欺人太甚!”
吴臣打断黄坤。
对方喋喋不休,一直不提这次追尾,但明显对他怨念极大。
现在吴臣合理怀疑,对方是故意变道,让他追尾。
“搞搞清楚,现在是你的外卖车碰到了我新提的宝马。”
“我也不多要,给个万八千的了事。”
“多少!”吴臣惊呼,他的心理价位是千八百。
“嫌多?我这可是宝马5系,要不咱们让交警同志来定责,保险公司来定损?”
黄坤有恃无恐,幸灾乐祸,“另外,如果我没看错,你这外卖车也是租的,你还要承担车损,押金怕是悬喽!”
“你……”吴臣眼眶一红。
尽管对方说的都是事实,但那语气很欠揍,内容也很扎人。
自从公司停产,他每月只有不到两千块的最低生活保障。
一家四口人的吃喝拉撒,两个孩子的各种兴趣班,还有小舅子的房贷,早已让他不堪重负。
老婆祁娜是个家庭主妇,当年也是厂花级别的,现在搁家里,不是哭就是闹。
他的压力真的好大。
今天回家,也免不了一顿吵。
这时,宝马上下来一个年轻姑娘,长得也不赖。
“爸,也不是多大的事情,要不算了,何必在这里咄咄逼人。”
姑娘劝说父亲黄坤。
吴臣面露感激。
黄坤眼睛一翻:“然然,你不懂,现在你看我像是在咄咄逼人,你却不知道当初他的嚣张气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中年穷,我就是想要出口恶气。”
吴臣面皮抖动,“你……你想要怎么样?”
黄坤冷笑:“要么按我说的,你赔偿万八千,咱们相安无事,要么,我报交警,还有联系保险公司。”
“万八千,我没有,你报警吧!”吴臣脸脸冷了下来。
“好好好,你等着!”黄坤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等着什么?”一道淡漠的声音,在二人背后响起。
是刚刚赶到的季平安。
交警居然还没到,季平安已经给了王伯当一个差评。
“你管得着吗?”黄坤不认识季平安,自然没有好态度。
“平安哥!”吴臣看到季平安的一刻,憋了许久的委屈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多大的事?”季平安拍拍对方肩膀,“这事也赖我,我那个电话打得不是时候。”
“多大的事?年龄不大,口气倒不小。”黄坤将炮口对准了季平安。
“爸,你赶紧闭嘴吧!”黄楚然是谭静的小姐妹,自然认出了季平安,“季县长,哦不,现在是季副市长,这件事双方都有责任,我们不追究了。”
“然然,你叫他……什么?”黄坤看着季平安,脸色一分一分变白。
“爸,这位是新上任的季副市长,你没看新闻吗?”
黄楚然有些鄙视父亲,因为刚才的小人得志、睚眦必报,还有作为一名商人,政治敏感性严重不足。
“季……季副市长?”黄坤结巴着,还有一丝怀疑。
季副市长是来找吴臣的,吴臣还叫他“平安哥”。
尼玛,刚刚似乎对副市长不敬,今天怕是踢到铁板了。
这时,高桥悠亚、陈怜卿、萨摩耶相继从不远处的大G上下来,走到季平安身旁。
“平安,什么情况?”高桥悠亚问道。
“我也准备了解,吴臣,你客观的说一下。”季平安示意吴臣。
“季副市长,吴秘书,要不就不说了吧!今天的事情,我也有责任,要不咱各修各的车。”
自从知道季平安的身份,他的头皮就开始发麻。
等到高桥悠亚他们三个人从大G上下来,中间居然还有两个是外国人时,他更慌了。
黄楚然一拍脑袋。
还各修各的车?
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这种格局。
他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很难吃上四个菜。
“为什么不说?”季平安脸色淡然,“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回避,全部承担。”
“吴臣!”
就在这时,路边一声尖叫。
众人循声望去,那是个三十出头瘦瘦高高脸颊无肉的激动女人。
吴臣脸色一变,“娜娜,你怎么……”
祁娜刚从娘家回来,看到一起交通事故,正准备看热闹。
哪里想到,吃瓜竟然吃到自己头上。
她看到一辆外卖电摩跟前面的宝马车挤在一起。
宝马车屁股有着不轻的变形。
他的丈夫,吴臣穿着黄马甲,戴着头盔站在旁边。
不用说,肯定是吴臣追尾了呗。
你要追尾,也找个普通车追呀!
偏偏追宝马!
这得赔多少钱!
她大步流星走到跟前,气急败坏。
“吴臣,你怎么搞的!”
“你还能干点啥!”
“送个外卖,居然还能追尾人家豪车。”
“你拿什么赔呀?啊?”
“这件事你自己想办法。”
“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祁娜,你……”吴臣眼眶通红,感觉特别委屈特别心寒。
当初张守义成功上位,吴臣水涨船高成为晶耀第一秘的时候,祁娜不是这样的。
那一阵子,对他那叫一个崇拜。
伺候也是尽心尽力。
好吃好喝准备上。
夜幕降临,到了床上,祁娜也是变着花样取悦他。
两个人当年度蜜月,都没那么黏糊。
但是,自从张守义进去,晶耀停产,到现在将近两个月,祁娜再也没让他碰过一下。
他还只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
他也有最基本的生理需要。
可他已经要不到了。
他也没有直接躺平呀!
他还在风餐露宿,努力养家。
“我什么我,你想说什么?”祁娜气呼呼地说道,“你知不知道,自从你下岗,我回娘家多没面子?你知不知道,要是哪天我们付不起我弟的房贷,我就没脸回家了!”
“啥意思,你还是个扶弟魔!”陈怜卿心直口快道。
“你谁呀,关你什么事?我就那么一个弟弟,我爸妈年龄大了,我照顾点我弟弟怎么了?我辛辛苦苦给他生儿育女,我弟弟喊他一声‘姐夫’,他帮帮我弟弟怎么了?!”
祁娜怨毒地看着陈怜卿,这女人又漂亮又有气质,让她这种家庭主妇自惭形秽。
但是,她想到了当年的自己,也是厂花一枚。
自从嫁给吴臣,柴米油盐、生儿育女,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女人如花,需要钱来养。
她变得这样普通,泯然众人,都怪吴臣,没有养好她。
于是一股强烈的恨意在心头滋生,然后从眼中涌出,“吴臣,你也是这个意思?”
“祁娜,够了!”
这女人在家里闹一闹也就算了。
在外面,众目睽睽之下也闹。
吴臣感觉自己的尊严和面子,被她踩在地上摩擦。
“吴臣,你敢凶我!”祁娜红着眼圈,委屈极了。
“我说够了,平安哥在这!”
“平安哥?”祁娜这才注意到季平安,脸上猛地一红。
倒不是害羞,全是窘迫。
其实她年龄比季平安要大。
都是跟着吴臣喊的。
想当初,她一直拿吴臣跟季平安比。
季平安人长得帅,职位也高,就是那种“别人家的老公”。
后来季平安落魄了,她感觉风水轮流转,自己才是最终赢家。
没想到,张守义才干了几天,就弄垮了公司,作死了自己。
她家吴臣也下岗了。
而最近,她看到季平安被提拔成为副市长的新闻。
心里极度不平衡。
人家老公,终究还是人家老公!
面对祁娜脱口而出,带着疑问的三个字,季平安面无表情:“不敢当。”
祁娜眼珠儿一转,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上前抱住吴臣胳膊,“老公,平安哥是来找你的吗?”
吴臣看到变脸如此之快的枕边人,下意识要拿掉对方的手,“平安哥只是路过。”
“没错。”季平安亲口证实,“我路过看到这个事,就下来了解情况。”
黄坤、黄楚然一听,这不对呀。
刚刚季平安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自己还检讨来着。
说实话,黄坤都没想过吴臣居然过的是这种日子,都有点不落忍。
黄楚然也忍不住同情吴臣。
男人有时候也挺不容易的。
“吴臣,现在说说情况。”季平安旧事重提。
“好!”吴臣点头,看了眼自己那条被紧紧抱住的胳膊,他皱眉道,“还不放手?”
“为什么要放,咱们是合法夫妻,我抱一下怎么了?就不放!”祁娜不但抱,抱得紧紧的,把胸挤变形,还露出一抹撒娇的笑。
跟之前那股泼辣劲儿,判若两人。
吴臣却感觉特悲哀,这具身子,他两个月没碰过了,现在却甩都甩不掉,只因为“平安哥”的出现,让女人觉得他还有潜力和希望。
“别别别,吴秘书,咱不说了行吗?”
黄坤感觉事态有些严重,可能也有一丝对于吴臣的同情,“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错,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吴秘书,你的车我来修,你的误工费也由我来给,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季平安淡淡道:“用事实说话,用法规定责。”
听到季平安的话,陈怜卿、黄楚然都觉得特帅,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无权无势,这多半就是一句屁话。
“没必要了吧!”黄坤急了。
他很清楚,让交警来定责,他或许能够得到不少的赔偿。
但是得罪了一位副市长,他一个经商的,只会失去更多。
“季副市长,抱歉,实在抱歉!”
就在这时,王伯当戴着头盔,急匆匆地从一辆警用摩托上下来,连连道歉,“没人报警,我找了好久,没想到您先到了。”
当看到这名交警的肩章上的两杠三星时,黄坤彻底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