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赵王丹见赵胜不语,不由再次出声提醒。
平原君赵胜猛然回神,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刚刚的行为有些失礼,“王上,换将并非小事,廉颇将军为国征战,履立功勋,如今无过而换将,不光廉颇将军会多想,怕是天下人皆要非议!”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王上可能有这想法,可是真到了这一刻,他反而有些慌乱。因为他不知道,此时换将对于赵国是好是坏。
因为此事的根本其实不是谁在长平做统帅的问题,而是秦赵之战中,赵国战略方向的改变。用廉颇,意味着赵国依旧延续之前的策略,坚守为主,与秦国对耗,而若是换了赵括为将,那意味着赵国将尝试主动出击,与秦决战。
“寡人知道!但现在已经不是给天下人说法的事情了!廉颇将军一人怨我,总好过天下千万百姓都怨我!”
“王上,这话……重了!”赵胜提醒了一句。
“事实如此而已,王叔的府库还有多少粮?可能供给长平消耗一年?不,无需一年,半年都行!”赵王丹看向赵胜。
“臣的私库没有那么多粮,便是搬空也支撑不了多久。但王上有需,我必定倾尽全力,明日我便命人将府中粮库搬空,还有封邑产粮,一并送往长平。”赵胜摇头。
“王叔,寡人不是这个意思。”赵王丹连忙出声,可实际上,却并未拒绝平原君赵胜的好意,因为如今长平是真缺粮。
“我知王上不是此意,但国有难,为臣食禄,便要为国分忧。”平原君是真怕了,先前兄长在时,对他便多有疑惧,处处试探警告,他为此连麾下门客都遣散大半,并且对于朝政诸事,如非必要,绝不开口,那个时候,他是真怀疑,先王有带着他一起走的想法。
毕竟,易地而处,他确实是那个对如今的赵王丹最有威胁的人。好不容易熬到先王薨逝,如今王上又说这种话,他下意识觉得赵王这是在点他,当为国出力了!
“王叔,我赵国百姓,并非所有人都如王叔一般,家有余财,您一家之粮,解不了我赵国之危!”
“所以,还是要换将?”赵胜知道,赵丹这是已经下定决心了。找自己并非是为了从自己这里得到建议,而是想要支持。
“是!”赵王丹点头。
平原君赵胜,皱起眉头,开始仔细衡量换将的利弊得失,虽然他的本能告诉他,此时换将,太过凶险,可是赵国的现实也在告诉他,赵国若是不改策略,最终也会失败。
“坚守是赌国力,换将是赌国运!”赵王丹再次开口,“赵国国力不如大秦,所以寡人只能与秦赌国运!我赵国国运兴衰,皆在此战了!”
平原君赵胜点头,“王上心意,臣已知晓,但能否让臣去信长平?”
“当然可以,若是廉颇将军,同意转守为攻,寡人又何必换将?赵括虽然暂露头角,但终究不如廉颇将军稳妥!”
“臣这就写!”平原君赵胜心中一叹,为臣者,终究不能左右君王,只有劝谏之责。
他其实大概能够猜到,廉颇收到这封信之后的反应,廉颇若是那么容易便改了想法,就不会到现在为止,不曾封君了。
当然,若是他那么容易改弦更张,也就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可能根本就成不了当世之名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刻入本能的东西。
……
大秦,咸阳城,王宫之内。秦王赢稷手持陈凡奏书,其间猛然咳嗽一声,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只是看到范睢依旧在殿中,是以,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口鲜血又重新咽了下去。
“安平君在奏疏上说,此次一败,虽损兵一万有余,但谋划已成!”赢稷放下奏书,看向范睢,“你怎么看?”
“安平君神机妙算,以阳谋促成赵国换将,确实了不起,若是臣来做,虽然能够让士卒少伤亡,但终究不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伎俩。”范睢眼珠子一转,便有了应对。
赢稷眉头一皱,“你是在说,安平君此举多余了?你又更简单的办法,促成此事?”
“只是观安平君之计有些想法罢了,但终究不如安平君稳妥!”话可不能说死,而且给秦王赢稷上眼药的事,过犹不及,恰到好处就够了。
“这样么……倒是寡人之过,不曾用国相之谋!”赢稷笑了一声,“安平君上书言,秦赵之间,最后一决,将要到来,届时前线的粮秣药材,军械甲胄,消耗将会大增,而这一切便需寡人还有国相一同操持了。”
“王上放心,臣自从两年前便已经开始准备了,粮秣军械早已齐备,只需一声令下,便可运抵长平大营!必然不会耽误战事!”范睢眼中精光闪现,这种在君王面前显露才干的事,他必须抓住。
“哦?果真?”秦王赢稷也被这个消息震动了一下,“大战一旦开启,其消耗将远胜平时数倍,国相竟然早就准备好了?”
他表示怀疑,如此数额巨大的粮秣军械,想要筹措齐全,难度太大了。
“臣正是因为知晓,这一战消耗之大,所以才从两年前便开始准备,臣那个时候也不确定,这决战到底能不能被打响。但臣知道,未雨绸缪,方才能在必要之时,不让前线陷入窘境。”
“大善!大秦有国相,真乃大秦之福,大秦若能赢下此战,国相之功,不亚于武安、安平二君!”秦王赢稷是真的高兴了,范睢无论其人品如何,但其能力当真毋庸置疑。
能够在两年前便有意储备粮秣,以备战需,这可是需要极大的远见与魄力。这种本事,常人难及!
“王上谬赞了!臣不过做了本份之事!”范睢连道不敢,平时有功当争,可是此时当辞,“臣能做到这些,也是因为大秦在王上的治理下,风调雨顺,物阜民丰!只是,王上,此战也确实该结束了,如今大秦国内也已经被逼到了极限,虽然不至于崩溃,却也容易酿成大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