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我以为那是用来监视我们的。”
欧姆弥赛亚:“master,起初我无法判断这枚芯片的属性,因此我将其隔断在了单独的单元,但是它激活时冲破了限制,这便是我刚才异常情况的由来。”
于是霍华德又把刚才脱掉的手套面罩重新给戴上,虽然他大概不会被自然环境冻死,但冷还是能给他带来不适,然后问:“所以,这带来了什么改变?”
“master,我接收到了一个新的信息源。”欧姆弥赛亚回答:“就在这附近。”
霍华德眯起的眼缝瞬间睁开了一些:“是之前的那个坐标吗?”
欧姆弥赛亚计算了好一会,回答道:“不,master,虽然逻辑上很容易将其弄混,但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目标,这个信息源是独立的。”
欧姆弥赛亚:“所以,master,现在您打算先寻找哪个目标。”
霍华德经过短暂思考,给出了切实的回答:
“哪个近,就先去找哪个。”
“正在重新规划路线,master。”欧姆弥赛亚随即做出反应。
霍华德吹了声口哨:“看来这个新的信息源更近一些。”
……
根据欧姆弥赛亚上的时间显示,不过才过去了两个小时,但霍华德却觉得像是过去了好几天那样漫长。
欧姆弥赛亚选择的飞船降落位置是一片坚硬的永久冻土,欧姆弥赛亚给出的解释是,停靠在那片区域更为安全,不是霍华德更为安全,而是飞船更为安全。
欧姆弥赛亚当然有能力直接让飞船降落在目标坐标正上方,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而真正困难的是,降落之后,该如何起飞。
所以霍华德只能让飞船降落在稍远的地方,然后步行前往。
而那片坚硬的永久冻土给了霍华德错觉,最初脚下是坚硬的冰面,但很快积雪就淹没过了脚踝,及到现在,他更是要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跋涉。
回头望去,虽然更早一些的痕迹已经被风雪抹除,但留下的路径依旧蜿蜒。
因为积雪覆盖之下的土地并不平整,虽然从视觉上看这片白色的雪原一直平平铺开毫无起伏,但其下的土地却沟壑纵横,可能直线距离不到两米的地方落差能超过三五米,如果没有欧姆弥赛亚导航,霍华德可能早就一脚踩进哪个雪窟当中了。
霍华德呼出一口热气,抖落了眉毛上的雪。
这件防护服的面罩也已被他丢弃,倒不是防护效果不好,相反,这套密封的防护服会把热量完全锁住,但是这些热气会在面罩上凝结,形成冰花,严重干扰视线,于是霍华德就扔掉了这个树脂面罩,改为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举着欧姆弥赛亚,缓慢地前进。
霍华德:“欧姆弥赛亚,你选择的落点是不是太远了?”
欧姆弥赛亚:“master,已经很近了。”
“你认真的吗欧姆弥赛亚?”霍华德环视四周:“你看这周围哪有东西,还是说目标在地下……”
霍华德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就在他说话的这个档口,他似乎跨过了某个边界,然后,风雪随之骤降。
于是霍华德朝着上风口望去。
他看见了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黑影,或者说此前这座黑影一直在这,但是天色阴沉,以至于霍华德始终将其当作天空的一部分,而直到走近,霍华德才意识到,这座黑影和天空之间,是有界限的。
此时欧姆弥赛亚显示,霍华德所处的位置,距离飞船落点之间的直线距离也没有超过十公里。
霍华德放下手机,此刻无需导航他也能锁定目标,于是挤出一些力气,拨开积雪,向前而去。
随着空间距离的缩短,模糊的阴影逐渐从风雪中露出具体的棱角,首先是最顶端的尖塔,而后是石头砌成的墙壁,等到积雪放开霍华德的脚踝,他再一次踩到坚实的土地之上时,他才看清了黑影的全貌。
这是一座颇为古典的石质城堡,由灰白色的砖石铸就,整体呈拱形,所以城墙阻挡了大部分的风雪,因此在城堡前面保留了一块尚未被冰雪覆盖的土地,土地上零星覆盖着苔藓和地衣,开着米粒大小的紫红色小花。
霍华德排掉身上的雪,走到城堡阶梯前的棚子下,这里看构造应该是马棚之类的设施,水槽里的水冻结成冰,角落还放着大捆干草,但是却看不到任何人或者动物。
霍华德谨慎地捻起一根稻草,但才将其抬离地面,稻草就因为自重而断裂,碎成粉末。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从稻草的状况来看这里已经空置许久,这里的许久可能不是几个月或者几年,而是几十年甚至更久。
但反常的地方也在于此,如果这里真的被空置了如此之久,在风雪侵蚀之下,此地也应该出现一些损坏,但此时这座城堡却完好无损地存在于此,似乎还将继续如此存在无数岁月。
这里给霍华德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在精心打理着一切,阻挡了风与雪、寒冷和老化的侵蚀,但是,却没有挡住时间的风化。
霍华德:“欧姆弥赛亚,是这里吗?”
欧姆弥赛亚:“master,信号越来越强烈了。”
霍华德:“带路吧。”
跟随欧姆弥赛亚的指示,霍华德沿着城堡大门两侧的阶梯向上,这些石质台阶中心微微凹陷,被磨得发黑发亮,显然此前有过无数人在此踏上踏下。
走进城堡之中,那种被时间侵蚀的感觉就越发明显,空气也是有年龄的,有人或者活物生活的地方,生命活动产生的物质也会溶解在空气中,虽然极为轻微,但人类依旧能够感知,也就是俗称“人味”。
不过霍华德却闻不到任何人味,这里的空气冷而坚硬,就像在某个人迹罕至的洞穴中一样。
这种曾经繁荣消散或者被遗忘的感觉总会引起一些人感慨,但霍华德却不在此列,他一边前进一边观察着四周,同时在心里思考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在计算这里的生活成本。
维持这么大城堡的基础运行,如果只靠人类的话要多少人?这些人要多少粮食?粮食怎么运过来?
即便是以当前的科技想要维持这里的运转恐怕都要付出不小的额外成本,于是便引出了另一个更基础的问题:
为什么要花这些额外成本,在这里建一座城堡?
带着这样的疑问,霍华德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这扇门位于城堡最底下,它一点也不气派,不是石质的更不是铁质的,只是一扇有些狭小的,似乎随处可见的普通木门。
木门之上,用鎏金工艺烫着海利文森家族的七枝树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