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过了许久,墙那边,鸿蒙混沌神族族长才道,“活着就好。活着,就还有指望!”
“二位小友。”
随即,鸿蒙混沌神族族长忽然又换了话题,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一层疲惫的温和。
“今日能与你们说上这些话,吾已经知足了!”
“吾知道,你们心里还有许多疑团未解,有些疑团,不在吾这里,吾给不出答案。”
“吾只求你们一件事。”
“不知族长前辈所为事?”叶玄闻言,也是出声问道。
“外间的事,你们可以慢慢查。”鸿蒙混沌神族族长道,“查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吾族在这片独立的维度时空被囚困了无尽岁月,只希望能重获自由!”
“所以,吾希望你们要记住,这墙的另一边,压着一族还没有死绝的人。”
“记住吾族的名字!”
“也记住吾族还在等!”
叶玄闻言,顿时神情郑重的点了点头。
尽管他知道,隔着这堵墙,鸿蒙混沌神族族长未必看得见。
“晚辈记住了!”
裂隙里那一点微光,又晃了晃。
墙那边的喘息,渐渐平了下来。
像是说了这许久的话,那点残存的气力,也跟着散了大半。
叶玄收回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看向林苍玄。
林苍玄也正望着他。
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那一眼里,已经把方才听到的一切,互相递了过去。
至尊宙域!
永祖巨擘!
无妄境巅峰!
始尊之境!
还有一族被囚困在独立维度空间的先民,以及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横跨超十万亿个纪元轮的局。
叶玄在心里,把这一串信息,重新排了一遍。
“林兄。”
须臾之后,叶玄才低声开口,“我方才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林苍玄顿时满脸好奇。
“鸿蒙混沌母域这些年走不出更高的境界,不全是因为万灵不争!”叶玄缓缓道,“是根被压住了!”
“根在墙底下,被人一口一口啃着,枝头上的人,再怎么修,也只能修到这一截为止。”
“等哪天根松了,咱们这鸿蒙混沌母域的境界,未必就是如今这个样子。”
林苍玄沉默着点了点头。
随即便开口问道:“叶兄,你现在怎么看?”
叶玄沉默了几息,目光重新落回那道裂隙上。
“我原先以为,我们下来,是查堤底到底压着什么。”
“现在看来,堤底压着的,只是这盘局最底下的一层。”
“真正摆局的人,真正递刀的手,真正站在局外看着的眼睛,都还没有露面。”
“混元或许便是刀,护道之印或许便是桩,这道堤或许便是盖。”
“盖底下压着鸿蒙混沌神族一族!”
“而盖外头,鸿蒙混沌母域上下,万灵生息,还在这道局里头,一无所知地活着。”
林苍玄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我们接下来,先查哪一条?”
叶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先落向上方那一点微光。
落了一瞬,又收回来,落在那道细如发丝的裂隙上。
长久的沉默之后,叶玄缓缓收回落在灰墙上的目光。
永尊本源在他眼底悄然敛去光华,方才探查墙体时翻涌的力量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垂眸思索,万千线索在脑海之中飞速交织、印证。
无数破碎的旧事、万古遗留的疑点、混元之主那些被篡改割裂的记忆、超然文明突兀崛起又牢牢执掌制霸鸿蒙混沌母域的种种反常,全部串联到一处。
良久,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打破死寂。
“林兄,我觉得,咱们或许没有继续往下查的必要了。”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身侧的林苍玄,眉宇之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其实仔细想想,所有线索,到这里基本都对上了。”
他抬手指向那一面望不到尽头的灰墙,墙面上流转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囚缚纹路,那是封禁鸿蒙混沌神族的囚笼外壁。
“若是我所料不错,护道之印口中奉为‘主人’的那一位,恐怕便是昔日布下惊天大局,亲手设局囚困整个鸿蒙混沌神族的幕后之人。”
“而护道之印本身,便是他特意留下的后手,一枚用来监控、制衡整个鸿蒙混沌母域的工具。”
“自鸿蒙混沌神族被囚入这堤底囚笼开始,这道印记便在暗中盯着鸿蒙混沌母域内一切生灵的生灭、强者的崛起。”
“但凡有脱离掌控的苗头,恐怕便会出手扼断。”
林苍玄静静听着,周身清冷的气息微微沉下。
他目光落在灰墙之上,墙后囚困的庞大族群、无尽岁月的冤屈与隐忍,他方才已经尽数听闻。
等叶玄话音暂歇,他才坦然开口,没有半分遮掩。
“但这一切推断,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墙那边的族长前辈所言,没有半句虚言。”
这是最关键的一道关口。
处在囚笼中的鸿蒙混沌神族,被镇压了超十万亿纪元轮之久。
仇恨、执念、漫长的囚禁,都有可能扭曲过往的真相。
若是说辞掺假,或者说身份本就是假的,那他们此刻所有的推演,都只会是空中楼阁。
叶玄闻言缓缓颔首,心底也清楚这一重风险。
只是诸多痕迹彼此印证,那谎言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低。
“若族长前辈所言尽数属实,那事情的全貌,便不难勾勒出来了。”
他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将那横跨无穷纪元的布局缓缓铺展。
“当年那尊存在,设下牢笼,把鸿蒙混沌神族封死在寂灭之堤底下这片维度时空之中。”
“可在布局完成之后,他遇上了一件不得不抽身离去、无法继续滞留于鸿蒙混沌母域的大事。”
“那件事分量之重,逼得他不得不远赴他方。”
“动身之前,他不愿自己耗费巨大代价布下的棋局失控,于是留下护道之印,留在鸿蒙混沌母域之内,代他执掌全局,维持封禁的稳定,执行他定下的规则。”
“至于混元……”
说到这个名字,叶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意味,有惋惜,也有警惕。
“混元身负鸿蒙混沌神族血脉,应当便是被篡改、割裂了记忆。”
“从这个角度来看,超然文明,自诞生之初,或许就是一件工具。”
“一件用来遏制整个鸿蒙混沌母域,阻止此方维度母域生灵向着更高境界突破、向上攀登的工具。”
林苍玄静静聆听着。
随着这一番剖析,从前诸多百思不解的谜团,此刻豁然贯通。
超然文明崛起得太过顺利,万古以来,稳稳压在万维头顶。
明明鸿蒙混沌母域之内天骄辈出,却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撼动超然的根基。
他不由得轻轻点头,声音甚至不禁带着几分寒意。
“如此一来,超然能够制霸鸿蒙混沌母域,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在超然的霸权笼罩之下,鸿蒙混沌母域万维之中,所有至强者都被无形的枷锁限制,前路被封堵,修行上限被牢牢锁死。”
“甚至万古之前,你我二人,当初修行路上展露锋芒,表现出了有可能打破这份制衡、威胁到超然背后布局的苗头之时,很快落入他们的算计,导致咱们先后陨落!”
想起昔日那场惨烈落幕的旧劫,那些铺天盖地的围剿,层层编织的杀局。
叶玄神色骤然凝重,气息沉落,语气沉重如山。
“所以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局面,远比我们预想的更加凶险。”
“压在咱们头顶的,除了黑暗诡族这一巨祸之外,还有着一尊在超十万亿纪元轮之前,便已经登临无妄境巅峰的绝顶巨擘!”
随着叶玄这一番话落下,周遭的黑暗仿佛又沉重几分。
黑暗诡族是外敌,是明面上的厮杀与征伐。
可这一尊古老巨擘,是藏在所有历史背后的执棋人。
护道之印、超然文明、堤底封禁,全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们如今掀开的,仅仅只是这盘万古大棋的一角。
林苍玄指尖微蜷,本源之力在掌心无声流转,目光穿过厚重灰墙,望向墙后那片沉寂无边的囚域。
“若是他什么时候归来……”
“一旦归来,整个鸿蒙混沌母域,所有生灵,包括堤底被囚困的鸿蒙混沌神族,你与我,都会重新落回他的棋局之中。”叶玄低声接上,“到那时,我们再想要挣脱束缚,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