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出自完颜宗弼之手的密信,借着郭嘉遍布南北的地下情报网络,避开层层耳目,悄无声息送往金国上京会宁府。
王晨端坐衙署,静待消息传回,心底格外清醒。
他从未天真以为,一纸伪书便能撼动金国的南下国策。
完颜宗翰主战之心滚烫执念,金国整军备战已然成型,灭宋之志昭然天下。
这封信的唯一价值,只在拖延。
只需迷惑金廷朝野、生出几分迟疑,为大宋抢出一两个月的备战空窗期,便是完胜。
彼时的王晨,全身心扑在黄河防线的筹建之上。
粮草调拨、军械锻造、工匠征调、兵员增补,桩桩件件亲力亲为。
他恨不得将一日时辰掰作两日用,只为在金兵铁骑南下之前,筑牢北方最后的屏障。
可世事从来如此,外患未熄,内祸必生。
就在东京城举国备战、看似井然有序的表象之下,一股阴毒暗流,正在死寂的黑暗中悄然翻涌、急速滋生。
这场突发危机的源头,不在朝堂新贵,不在边关乱局。
而在那高墙锁死、重兵看守的天牢深处。
一代权奸,蔡京。
牢狱囚得住身形,却囚不住他盘踞半生的野心与权欲。
失势入狱、跌落尘埃,蔡京从未有过半分悔过,更未彻底认命。
他深谙官场规则、看透权力浮沉,即便身陷绝境,依旧试图垂死一搏。
入狱之后,他不惜散尽毕生私藏重金,暗中收买一名贪利狱卒。
借着这一条细微的隐秘通道,他断断续续连通外界,从未与朝堂彻底隔绝。
赵楷倒台被囚、太子全权监国、王晨执掌后方大局、李纲北上督造黄河防线、大宋举国整军备战……
朝野所有变动、时局所有走向,尽数传入他的耳中。
幽暗潮湿的囚室里,蔡京枯坐孤灯之下,眼底死寂彻底褪去,重新燃起疯狂的求生与翻盘之念。
他瞬间看透了自己唯一的生机。
希望,不在大宋朝堂,而在北方金国。
如今太子新政初成,根基尚浅;王晨强势整肃,得罪无数权贵。
朝堂看似清明,实则暗流涌动、人心未定。
一旦金国铁骑大举南下,前线战事溃败,眼下稳固的朝局便会瞬间崩塌。
太子威信扫地,王晨备战之功尽毁,新政土崩瓦解。
而他蔡京,早年便与金国高层暗通款曲、留有合作渊源。
待到国局动荡、朝野无主之时,他便可借金人之势,再度走出囚牢、重掌朝纲、东山再起。
一念既定,阴谋骤生。
蔡京即刻通过隐秘渠道,暗中联络散落朝野的残余党羽。
经历数次雷霆清算,蔡党势力早已分崩离析。
多数官员为求自保,早已改换门庭、依附太子,不敢再与蔡京有半分牵扯。
但仍有少数毕生受其提携、根深蒂固的死忠余孽,自知罪孽深重、无路可退,甘愿陪他铤而走险、乱中夺权。
在蔡京的遥控授意下,这群暗藏朝野的余党,悄然行动、四处作乱,专门针对王晨的备战大业极尽破坏之能事。
军中,流言四起、蛊惑军心。
他们暗中散播谣言,诋毁王晨、抹黑李纲,谎称二人皆是书生论兵、纸上谈兵,毫无对阵金国铁骑的实战能力。
刻意宣扬此战必败、备战无用,悄然瓦解将士的战意与信心。
民间,恐慌蔓延、人心浮动。
一众奸人四处鼓吹金兵战力无双、铁骑所向披靡,大肆渲染大宋必亡、山河必破的绝望论调。
市井百姓惶惶不安、流言蜚语遍地,举国备战的昂扬气势,被悄然冲淡。
暗处,恶行频发、损毁军备。
亡命余党趁夜潜行,偷袭军械库房、纵火粮草营地,损毁兵器、焚烧粮秣。
不惜损耗大宋有限的战备资源,刻意制造混乱、拖慢备战节奏。
内外扰动、上下生乱,一桩桩阴毒算计,层层叠加、步步紧逼。
可这般暗中作祟的小动作,终究瞒不过王晨布下的天罗地网。
郭嘉麾下无数眼线遍布全城,市井动静、军中流言、暗处异动,尽数尽收眼底。
顺着乱象轨迹层层溯源、顺藤摸瓜,所有线索最终汇聚一处——天牢蔡京。
王晨盯着卷宗上那刺眼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狐狸果然不死心。
身陷囹圄、命悬一线,本该闭门思过、静待发落,竟依旧敢遥控党羽、祸乱后方、损毁国本。
“都烂到根里了,还想兴风作浪。”
王晨低声冷笑,眼底再无半分容忍。
“既然贪恋权位、自取死路,那我便彻底了结了你。”
他不再迟疑,即刻命人将全套罪证、审讯供词与作乱始末,尽数送入东宫,呈交太子赵桓。
御书房内,赵桓翻阅卷宗,越看越是震怒,指尖死死攥紧纸页,面色铁青骇人。
他万万想不到,蔡京已然沦为阶下囚,性命悬于一线,竟依旧贼心不死。
在外敌压境、举国备战的紧要关头,不思悔改、反行作乱,妄图借金兵之手倾覆朝局、谋求出位。
“胆大妄为!罪无可赦!”
赵桓拍案而起,怒声斥喝。
积压已久的隐忍彻底破碎,储君的雷霆威严尽数展露。
他当即下旨,将蔡京自普通天牢迁出,打入重狱死牢,重兵层层把守、昼夜轮值。
彻底斩断所有外界联络,封死一切通风渠道,令其再无半分作乱翻盘的可能。
与此同时,一道清剿严令火速颁下。
全城戒严,大肆搜捕蔡京散落朝野的残余党羽。但凡参与造谣惑军、煽动民慌、损毁军械、焚烧粮草之人,一律锁拿归案、从严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