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特设宴席,为李纲接风洗尘、压惊慰劳。
席间无官场虚言、无朝野客套,唯有赤诚相对、据实而论。
李纲缓缓道出数月金国之行的惊险经历与所见所闻,句句详实、字字切要。
金廷朝野,并非铁板一块。
朝堂之上,主战、主和两派针锋相对、争斗不休、内耗不止。
枭雄完颜宗翰杀伐激进、野心滔天,力主即刻举国南下、踏平大宋;
而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心存忌惮、犹豫不定,不敢轻易大举兴兵。
再加辽国残余势力在边境不断骚扰牵制,金国后顾之忧未除,暂时无法集结全部兵力,发动灭国总攻。
这是大宋眼下唯一的喘息之机、宝贵窗口期。
话音至此,李纲神色骤然凝重,语气陡然沉肃。
“但公子切记,此等安稳,只是暂时假象。”
“完颜宗翰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已然强势压过主和一派。”
“如今日夜调兵遣将、整训军马、囤积粮草,只为静待天时。”
“最迟来年开春,冰雪消融、道路通畅,金国铁骑必然大举南下,挥师中原。”
“留给我大宋整军备战的时间,已然不多,必须倾尽全力、周密筹备!”
王晨郑重颔首,眼底满是认同与笃定。
“我正是知时局凶险、时间紧迫,才日夜盼你归来。”
“京畿防务、北方防线,皆是重中之重,无人比你更适合主持大局。”
“自此,东京城攻守防务,尽数交由李侍郎全权决断。”
李纲闻言,没有半分推辞、没有一丝怯退。
他正色起身,拱手领命,赤诚坦荡、义无反顾。
“国难当头,李某愿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纲的归来,如擎天之柱落地,瞬间稳住了全盘局势。
压在王晨肩头的千钧重担,骤然轻了大半。
论行军布阵、守城御敌、治军练兵,李纲乃是当世顶尖的军政良才。
其数十年沙场经验、防务眼光,远非半路摸索、临时筹谋的王晨所能比拟。
自此,二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风雨同舟。
李纲主抓具体军务、整肃防务、练兵备战;
王晨统筹全局、调度粮草、调配人手、稳定朝堂、协调各方。
文武相济,攻守相依。
接手防务大权的第一日,李纲便雷厉风行、即刻开工。
他亲自带队巡查全城防务,一寸寸核验城墙、一座座排查营防、一遍遍盘查军械粮草。
不查不知,一查触目惊心。
百年承平之下,东京防务早已千疮百孔、漏洞百出。
多处城墙经年失修、墙体剥落、砖石松动,根本经不起铁骑冲击、投石轰击;
大量守城军械锈蚀破损、老旧不堪,刀不利、甲不坚、器械无用;
守城士卒散漫懈怠、疏于操练、战力孱弱;
更有不少领兵将领贪生怕死、尸位素餐、空耗粮饷。
积弊之深,令人发指。
李纲治军素来铁面无私、杀伐果断。
他当即整肃军纪、雷霆整改,毫不留情地罢免、撤换一批无能怯懦、尸位素餐的守城将官。
同时抽调忠武军一众精锐骨干,补入各个守城关键岗位,以新军风骨整肃旧军陋习。
一边汰弱留强、肃整军心,一边大兴工事、筑牢城防。
全城工匠尽数征调,日夜修缮城墙、加固城垛、修补隘口;
粮草军械大批量囤积储备,库房充盈、军备充足;
全军将士开启高强度实战操练,摒弃花架子、专攻攻守实战。
短短数日之间,整座东京城风气大变。
昔日散漫松弛的京城驻军,如今人人披甲、日日操练、士气高涨。
城中处处可闻将士操练的喝喊之声,处处可见工匠修缮城防的叮当脆响。
一股紧张、肃穆、有序、奋进的备战氛围,牢牢笼罩整座帝都。
王晨冷眼旁观着这场脱胎换骨的蜕变,心中终于生出几分踏实与安稳。
他清晰看见,摇摇欲坠的东京城,正在一点点褪去浮华孱弱,缓缓化作一座壁垒森严、可战可守的铁血堡垒。
可他心中依旧警醒,未曾有半分骄矜懈怠。
仅凭一城之险、一城之兵,终究只能固守一隅。
想要真正挡住金国百万铁骑,绝不能被动守城、困于京城。
大宋必须前置防线、主动布防,扼守黄河天险。
将战火死死拦在黄河以北,拒敌于国门之外,方能保全中原、稳住社稷。
心念既定,战略落定。
王晨决意委派李纲北上,亲自主持黄河沿线千里防务。
接此重任,李纲无半分迟疑、无一丝推诿。
他深知黄河防线乃是大宋最后的屏障、中原最后的门户,干系重大、九死一生。
此战注定艰苦卓绝、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殉国、山河倾覆。
可他依旧义无反顾、慨然赴命。
临行之日,城楼上长风猎猎、残阳如血。
王晨紧握李纲之手,目光郑重、语气恳切,字字皆是家国重托。
“北方防线,尽托侍郎一身。”
“务必守住黄河天险,寸土不让、死守国门,绝不能让金国铁骑,踏河南下、践踏中原!”
李纲神色凛然、目光如炬,重重点头,誓言铿锵、震彻风场。
“公子放心!”
“只要李某一息尚存、战骨未寒,便死守黄河一日、不退半步!”
话音落罢,李纲翻身上马,披甲执鞭、凛然北望。
一声令下,数百忠武精锐铁骑紧随其后,旌旗北指、队伍浩荡,绝尘奔赴北方前线。
王晨独立城楼之上,静静目送队伍远去。
夕阳余晖洒落,将一行人背影拉得悠长决绝,渐渐消融在天地尽头。
眼底有期许、有笃定,亦有难以掩饰的沉重担忧。
他清楚知晓,随着李纲北上布防,大宋最后的备战窗口期已然开启。
风雨将至,大战在即。
真正的国运考验、山河对决,终于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