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楚飞雪生母梁宛儿的死因,苏倾茹其实略知一二。当年梁宛儿撒手人寰时,她才不过十来岁,初入万剑门不久,只隐约听门中长辈提起,她是死于一种名为“败血症”的怪病。据说染上此症者,会吐血不止,死状极惨。
苏倾茹心头猛地一跳,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抖,看向公孙玄:“公孙阁主,您说……飞雪得的也是败血症?”
公孙玄艰难地点了点头。起初他也不敢相信,但经过反复把脉确认,事实便是如此。他轻叹一声,沉声道:“飞雪体内的血脉已生异变。你看她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这皆是败血症初期的征兆。随着后续病情加重,病变的毒血会越来越多,与正常血液互相排斥、厮杀,致使血脉汹涌逆流。届时五脏六腑都可能因此崩裂,得病之人便会七窍流血不止,直至……油尽灯枯。”
苏倾茹听得一脸惊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急声道:“那……那有没有法子救飞雪?公孙阁主,你一定要救救她!”
公孙玄缓缓摇头,那动作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低声道:“要想根治飞雪,唯有‘百寿花’可解。但这百寿花只生长在南海的毒蛇岛上,与岛上的帝王蛇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然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十八年前,毒蛇岛上的人已被我万剑门灭族,岛上的毒蛇也被消灭殆尽。如今这世上,再无百寿花的踪影。”
十八年前,万剑门八秀歼灭毒蛇族的事迹,在江湖中早已是众人皆知的旧闻。当初这八秀之中,正是楚傲天领头。苏倾茹当然也了解这段过往,此刻听来,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当年的杀戮,如今报应在了孩子身上?
想到这层,苏倾茹心中大恸,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问道:“公孙阁主,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公孙玄沉吟片刻,道:“邱观主给我的《千金方》,本是配制血清之方。血清有洗涤毒血之功,用来洗涤飞雪体内的毒血,或可一试。不过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险招,飞雪还能活多久,全看她命数。”
苏倾茹此刻已没了主意,六神无主地问道:“飞雪病重,夫君又不在身边,要不要派人去昆仑山脉告知,让他立刻回万剑门?”
“掌门师兄怕是有心,也回不来。”公孙玄断然道,“我听冼师兄说,如今武林同盟因久攻昆仑宗不下,士气低迷,许多人已经黯然离去,连慧慈方丈也因身中剧毒回了梵音寺。如今只有掌门师兄和陈师兄,再加上紫仙宫等人在那死守。如果掌门师兄此时离开,昆仑宗一旦发觉他不在,定会趁机冲杀出来,到时武林同盟定会遭殃。”
苏倾茹听得心中一沉,喃喃道:“这……这如何是好?”
公孙玄见她神色凄惶,温言安慰:“掌门夫人先宽心,飞雪一时半刻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先给她开几副汤药,你熬给她喝下,先稳住病情。”
苏倾茹随公孙玄去取药,待她端着药汤折返楚飞雪闺房时,正瞧见沈少成坐在床榻边。不知他说了什么趣事,逗得楚飞雪咯咯娇笑不止,末了还打趣道:“那我日后,可得唤你一声沈姐姐了。”
“哪来的沈姐姐?”苏倾茹将药碗搁在案上,似笑非笑地插话。
楚飞雪抿嘴笑道:“后娘有所不知,少成哥说他幼时总爱披散着头发出门,常被误认作女儿家,甚至还惹来不少人上门提亲呢。这般模样,不是沈姐姐是什么?”
“竟有此事?”苏倾茹掩唇轻笑,目光落在沈少成身上,“少成他面白唇红,颊边还带着酒窝,若真换上女装,怕是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沈少成无奈地摸了摸额头,解释道:“确有此事。后来为避误会,我才特意绑了这条抹额,将眉眼露出来。”说着,他指了指额间那条醒目的赤红抹额。
“原来如此。”苏倾茹微微颔首,端起药碗走到床前,“飞雪,先把药喝了吧。”
楚飞雪却把头一偏,撒娇道:“我不,我要沈姐姐喂我。”
沈少成轻轻一笑,也不推辞,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唇边。
“好苦,闻着我都想吐了。”楚飞雪皱起小脸,连连摇头。
沈少成温言劝道:“良药苦口。公孙阁主说了,你这次病得不轻,若不按时服药,如何能好?”
楚飞雪望着他,眸光流转,轻声道:“若是日后少成哥能天天这般待我,这病……不好也罢。”
沈少成动作微顿,随即轻笑一声:“我可不要一个病秧子做妻子。”
此话一出,屋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这看似玩笑的话语,实则捅破了两人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楚飞雪脸颊飞上一抹红晕,万没料到沈少成会在此时表露心迹。她羞得不敢抬头,只能急切地凑上前,就着他的手将汤药一饮而尽,试图借此掩饰内心的狂喜。
药汁入喉,困意随之袭来,没过多久,楚飞雪便沉沉睡去。
沈少成将空碗放好,瞥见苏倾茹仍立在原处,神色间似有隐忧。他知趣地起身,随她走出了房门。
屋外风过林梢,苏倾茹望着紧闭的房门,轻叹一声:“少成,往后你多来陪陪飞雪吧。如今这门中,怕是也只有你能让她真心开怀了。”
沈少成听出她语气沉重,正色问道:“楚夫人,您这话里……似乎另有深意?”
苏倾茹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低声道:“飞雪这病,怕是医不好了。”
沈少成虽对楚飞雪并无男女之情,但听闻此言,心头仍是一沉:“楚夫人,飞雪究竟得了什么病?”
“和她生母一样。”
沈少成对楚飞雪的生母梁宛儿略有耳闻,知晓其当年是死于败血症。他心中一凛,追问道:“公孙阁主医术通神,难道也无良策?”
苏倾茹摇了摇头:“公孙阁主倒有一法,名为‘洗血去毒’,只是治标不治本。飞雪能撑多少时日,全看天意。这两日,便要开始为她洗血了。”
沈少成眉头紧锁:“那楚伯父可知飞雪的病情?”
苏倾茹叹了口气,将昆仑山脉此时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随后才道:“你楚伯父,暂时回不来。”
听到昆仑宗久攻不下,沈少成眼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是啊,若是钟会平死在昆仑山脉,他找谁去报这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