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慈方丈的营帐外,武林同盟的众人焦躁地来回踱步。凌月宫主紧锁眉头,手按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冷无霜时不时探头望向紧闭的帐帘,眼中满是忧色;渡远小师傅更是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帐内偶尔传出楚傲天低沉的喝声和真气激荡的嗡鸣,每一次声响都牵动着外面众人的心弦。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猛地被掀开,楚傲天身形一晃,踉跄着走了出来。他面色苍白如纸,衣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才的疗伤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与内力。
“楚盟主!”
众人见状,连忙围了上去。渡远更是急得一步跨到楚傲天面前,声音都在颤抖:“楚盟主,主持方丈他怎么样了?”
楚傲天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勉强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大家放心,慧慈方丈性命无忧。”
听到这话,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楚傲天缓了缓气,接着说道:“好在慧慈方丈内力深厚,根基稳固,这才撑到了现在。方才我运功查探,发现那红蛛之毒炽热霸道,寻常内力根本无法驱除,反而会助长毒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危急关头,我想起了昔日曹帮主赠予我的《炙冰拳》秘籍。这门武功至阴至寒,本是以寒冰真气伤人,但我灵机一动,反其道而行之,以炙冰拳的极寒内力封住了方丈的心脉与周身大穴。”
“那红蛛之毒虽烈,却终究敌不过这至纯至寒的炙冰真气。”楚傲天解释道,“如今毒素已被死死压制在方丈体内,暂时无法攻心。不过……”
说到这里,楚傲天话锋一转,神色又凝重起来:“毒素虽被压制,却并未根除。慧慈方丈此刻经脉受损,元气大伤,想要彻底痊愈,恐怕还需要些时日静养调息。”
渡远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只要主持方丈性命无虞,便是万幸。多谢楚盟主救命之恩!”
凌月宫主也上前一步,道:“楚盟主能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离营帐数十丈,凌月宫主开口道:“楚盟主高义,若非你拼尽真气相救,今日慧慈方丈恐遭毒手。此等舍身取义的精神,凌月佩服。”
楚傲天摆了摆手,苦笑道:“宫主言重了,大家同仇敌忾,理应守望相助。只是慧慈方丈中毒一事,恐怕会让昆仑宗更加肆无忌惮。我们需得早做打算,以防他们趁夜偷袭。”
凌月宫主微微颔首,宽慰道:“楚盟主放心,我已传令下去,让无霜与冼阁主带着一些弟子在崖口要道死死守着。我们虽冲不进去,但昆仑宗的人想出来也是千难万难。”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与沉重:“只是……我们此番兴师动众,本意是为卓大侠报仇雪恨,谁知如今不仅损兵折将,连慧慈方丈都身中剧毒。如此久攻不下,人心已然涣散。加上各门派远道而来,门中事务繁杂,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已有不少门派私下议论,打算先行撤离了。”
楚傲天闻言,长叹一声,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群山,沉声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各派掌门身系一宗安危,确实不可久离。再者崖路狭小,容不得多人冲杀,观者难免心神浮躁。要走便走吧,强留无心之人只会生乱。”
凌月宫主点头,道:“楚盟主说得是,崖路狭窄,人在精不在多。我们虽攻不进去,但昆仑宗这些败类也别想出来。”她顿了顿,眼中尽是不甘,“只是……此次前来我们本是为卓大侠报仇的,如此这般死守,却是不甘。”
楚傲天转身看向凌月宫主,目光如炬,语气坚定:“我身为武林盟主,自当以身作则。昆仑宗的人只要一日不出来,我便死守在此一日。我就不信他们能在里面龟缩一辈子。”
凌月宫主看着楚傲天如此义薄云天,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她上前一步,正色道:“楚盟主此番大义,我紫仙宫记下了。”她停了停又道,“我紫仙宫中有闻月、水月两位师姐坐镇,倒也无事。凌月愿留下来,与楚盟主死守此地,共同杀敌!”
楚傲天闻言,心中一暖,抱拳深深一揖:“楚某谢过宫主。宫主虽是一介女流,但这般胆识与气魄,确是不输天下任何须眉男子!”
果不其然,局势的发展正如凌月宫主所料。因久攻昆仑宗不下,士气低迷,这三两日来,接连有不少门派收拾行囊,黯然离开了昆仑山脉,只留下一两个武功不错的门中子弟在此守候,算是为门中出一分力,比如巨熊帮的堂主郑刚,淮河帮雷四堂的胡茂,水五堂的高天虎……
慧慈方丈经过几日调理,毒性已然去掉一些,已可自行走动,只是要根除体内余毒,还需好些时日。他知道留在此处只会拖人后腿,便让渡远留下,自己与其他弟子先回梵音寺了。
冼不休今日,也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他满脸不舍,但楚傲天态度坚决,劝慰道:“冼师弟,你身负万剑门弟子练剑之责,武学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不可因一时意气而荒废了根本。放心,这里还有我镇守。”
冼不休只得长叹一声,领着弟子走出昆仑山脉。
冼不休前脚刚走,邱南修便带着四名弟子走了过来。他面露难色,对楚傲天拱手道:“楚盟主,贫道观中如今无人看守,实在放心不下,今日也只能先行告退了。”
楚傲天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邱南修转身,将林小浩拉至身旁,介绍道:“这是贫道的二弟子,林小浩。他虽年纪尚轻,但武功已不在贫道之下。贫道留他在此,与诸位一同看守崖口,也算我三清观为武林尽一份绵薄之力。”
话音刚落,一旁的凌月宫主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讥笑:“邱观主的好意,我们可不敢领受。只怕三清观的弟子留在这里,不是来帮我们的,而是来害我们的。”
邱南修闻言一愣,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凌月宫主此言何意?我三清观虽非名门大派,但也是正道中人,自当与邪魔外道、武林败类誓不两立,宫主莫非是在怀疑邱某的立场?”
“誓不两立?”凌月宫主冷笑一声,眼神如刀般锐利,“说得好听!当日若不是你那个好徒弟尘风鼎力相助,救走了黄无常,慧慈方丈又怎会身中剧毒,至今未愈?”
邱南修脸色一变,急忙辩解道:“宫主,贫道深知风儿的性格,他生性纯良,心地慈悲,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凌月宫主毫不退让,语气愈发冰冷,“当日在场那么多人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是众人联手冤枉他不成?”
这时,宋九年从一旁走了过来,神色肃然,沉声道:“邱观主,凌月宫主所言非虚。前段时日,我们带人追杀鬼王府余孽,确定是你徒弟尘风出手,救了黄无常。”
邱南修知宋九年素来刚正不阿,听罢,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若真是如此……那便是风儿糊涂!待我见到他,邱某定当严惩不贷!”
凌月宫主却只是冷冷地将头偏向一侧,看都不再看他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你处不处罚他,与我何干?
邱南修见凌月宫主这般态度,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楚傲天抱拳告辞,带着弟子转身离去。
一行五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下走。刚走出没多远,小海便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愤愤不平地嘟囔道:“神气什么?要我们留下,我们还不留呢!天天在这深山老林喂蚊虫,他日要是那些蚊虫成了精,那紫仙宫定是功不可没。”
林小浩怒骂道:“小海,你胡说什么?”
小海自然是不服,梗着脖子道:“紫仙宫那样编排五师弟,我说他们两句怎么了?”
邱南修叹气道:“宋舵主为人诚实,他这样说,肯定是有其事。只是不知风儿何时与那黄无常有了牵连。”
徐长连接口道:“好久没见到五师弟了,倒是有些想念他。”
刘家九也附声道:“是有些日子不见五师弟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处何处。”
众人继续前行,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昆仑河畔。就在这时,林小浩眼尖,指着江面说道:“师父,你们看,河面上那艘小船,好像是朝我们这边驶来的。”
河面薄雾轻笼,小船缓缓靠岸。邱南修众人这才看清,船头立着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头戴斗笠,身披蓑衣。
小海嘟囔了一句:“这船家莫不是以为我们要乘船?”
话音未落,只见船上之人将斗笠缓缓抬起,一张清秀的脸庞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五师弟——尘风。
“风儿?”
邱南修定睛一看,原本略显灰败的脸色,瞬间涌上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
“师父!”
尘风身形一晃,如轻烟般飘跃上岸。他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忙叩首行礼:“弟子尘风,见过师父,见过各位师兄。”
邱南修众人又是激动又是高兴,徐长连更是冲上前,一把搂住尘风:“五师弟,你怎么在这?刚才我们还在说起你呢,这就突然出现了!”
尘风任由徐长连搂着,过了好一会儿,徐长连才松开手。他这才道:“我在这待了有些日子了,此事说来话长。”
小海这时上前,假装生气地捶了尘风一拳:“好小子,长本事了啊,见到你三师兄也不问好了是吧?”
尘风挠挠头,解释道:“这不是人多吗,我一时叫不过来。”
小海表情一松,大度地摆摆手:“算了,你三师兄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你一般计较。不过以后上山采药这等小任务,就全交给你了。”
尘风点点头:“没问题。”
邱南修见弟子们嘘寒问暖过后,表情凝重地问尘风:“风儿,我听紫仙宫的凌月宫主说,你前段时间救过黄无常,可有此事?”
尘风想也没想便道:“确是如此。当时他被淮河帮的人追杀,我一时不忍,便出手救了他。”
“你糊涂啊!黄无常这等心术不正之人,你救他干嘛?”邱南修责备过后,接着又道,“你可知,正因为你救了黄无常,如今慧慈方丈才会中了他的红蛛之毒。”
“这……这是怎么回事?”尘风不明所以。
邱南修便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尘风听罢,庆幸地道:“怪不得这几日不见你们进攻昆仑宗,原来是慧慈方丈中毒了。好在他性命无恙,不然我心难安。”
小海插话道:“五师弟,你是怎么与黄无常扯上关系的?”
尘风心想,既然已答应无生谷主,肯定不能把青青的事说出去,便道:“其实我之所以救黄无常,是我欠他一个人情罢了。”他怕众人追问,又道,“师父,看来我不能陪你们回三清观了。此事我有很大的责任,我便在此与楚盟主他们镇守昆仑山脉,就当将功补过。”
“也罢。”邱南修又交待道,“不过武林同盟已将你视为仇敌,你武功虽高,但万事还是要小心。”
尘风点头:“放心,我只是暗中相助他们,不会露面。”
众人一听尘风不回三清观,气氛一下沉默下来。小海便打趣道:“那正好,师父常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他惦记你家那头毛驴好久了。趁你不在,我们把它杀了吃掉。”
尘风一看三清观众人都在,神色一紧:“是了,师父你们都下山了,那毛驴谁来喂养?”
徐长连见尘风神色紧张,道:“五师弟放心,下山时我们用毛驴帮忙驮行囊,去万剑门之时,我们放在歇马镇一家客栈寄养了。”
尘风这才放心下来,他也知道小海刚才是开玩笑,便也打趣道:“我全部家当就这一头毛驴,三师兄你要敢吃了它,我定要找你拼命。”
“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
随后尘风拜别众人:“师父,师兄,你们保重。”说罢跳上小船,驶入河中央。
邱南修一声叹息,领着众弟子离开了昆仑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