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白帝楼顶层静室,灵气氤氲如薄雾流转,四壁镌刻的安神聚灵阵纹缓缓吞吐着精纯灵力,将周遭躁动的气息尽数抚平。
整间静室隔绝了整座武陵城的喧嚣,天地间只剩阵法运转的绵绵轻震,静谧得近乎肃穆。
紫袍垂落,白帝端坐蒲团之上,周身化神修士独有的渊渟岳峙之气萦绕周身,宛若青山伫立,沉稳厚重。
他望着眼前躬身而立、神色笃定的叶青儿,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诧异,原本平稳的眸光骤然凝住,心头掀起层层波澜。
百年之内,不赴阴冥海?
轻飘飘一句话,却重若千钧,砸在静室众人的心头。
此言一出,偌大的静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唯有阵法运转的细微嗡鸣悄然回荡,衬得这份沉寂愈发浓烈。
一旁侍立的倪旭欣亦是心头巨震,眸光骤然收紧,脸上温和的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静立一侧,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脑海中飞速翻涌着这三年的种种过往。
这三年来,他日日伴于白帝身侧,聆听道旨、处理楼中大小事务,对白帝心底最深的执念再清楚不过。
而叶青儿这边,三年前于南崖城与白帝相认,知晓师徒渊源、得知魏无极残魂尚存于世后,亦是满心期许,屡屡探寻机缘,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一心想要助师祖重归世间。
可如今,白帝耗费三年心血,踏遍中州大地、寻访四方隐士、翻阅古籍,好不容易觅得复活师祖的关键线索,将风险更低、机缘更稳的阴冥海出路特意留给叶青儿,她却直言要延后百年再行前往。
这般变故,完全超乎了倪旭欣的预料,让他一时心绪翻涌,百思不得其解。
白帝敛去眸中翻涌的讶异,神色恢复沉稳,指尖轻轻叩击膝头,清脆的声响划破凝滞的空气。他的声线平稳无波,不带半分怒意,唯有极致的审慎与探寻,字字落地皆重:
“师妹此言何意?阴冥海的功法线索,可并非恒存不动。”
他抬眸直视叶青儿,缓缓道出其中潜藏的万般利害,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压人心扉:
“阴冥海乃是上古亡魂归墟之地,海域万里诡变无常,海中深渊密布,海眼毫无规律地不定期崩塌,幽冥煞气潮汐日夜往复冲刷,凶险莫测。
更有无数湮灭于岁月长河的上古残魂、凶戾无匹的阴邪异种盘踞海域各处,杀机暗藏,步步惊心,但对你而言却并不算太过危险。
那能助魂魄重塑肉身的造化功法残篇踪迹,如今据传掌控在一群盘踞阴冥海孤岛的上古亡魂手中。
可这些亡魂本是虚无残灵,无固定形体、无恒久居所,漂泊千年万载,随性而栖,指不定朝夕之间便会魂飞魄散、踪迹湮灭,届时这条千载难逢的机缘,便会彻底断绝,再无寻觅可能。”
白帝微微停顿,眸光带着几分恳切,继续沉声诉说,将自己三年的付出与考量尽数道来:
“我耗时整整两年,遍历中州各大古籍藏书楼,登门寻访数十位避世隐居的上古老怪,逐一核对白帝楼千年来搜罗积攒的各路情报卷宗,排除无数虚假线索、虚妄传闻,才堪堪锁定幽州、阴冥海这两处模糊的功法踪迹。
幽州被天魔道盘踞,是当今修行界最凶险的绝地之一。我身为化神修士,修为冠绝宁州,更是师门大弟子,责无旁贷,以身涉险奔赴幽州探寻线索,最为稳妥,无人可替代。
而阴冥海的机缘,是我再三权衡利弊、反复推演风险后,专为你量身定下的路子。
相较幽州的九死一生,阴冥海风险可控,机缘留存的可能性更大,也是眼下我们能寻得秘术、复活师父的唯一可行捷径。”
白帝目光灼灼,凝望着叶青儿澄澈的眼眸,眼底满是期许与郑重:
“师兄我心中清楚,如今宁州暗流涌动,你执掌救世军,身负一方安危,自有诸多琐事缠身,并非抽身远行的最佳时机。
正因如此,我原本便打算待你我聊完师门之事,再详谈白帝楼与你麾下救世军深入合作的事宜,同时告知于你,无需急于一时,不必即刻动身前往阴冥海。
你可暂且留在宁州,处理完手头所有要务,待时局安稳、诸事落定后,再启程探寻机缘即可。
可你张口便要延后百年,暂缓此行……师妹,这未免有些太过牵强,太过令人难以接受了。”
他长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急迫,道出了自己深藏心底、从未对外言说的隐忧:
“而且,不瞒叶师妹你说,我修行至今,寿元将近,距离雷劫降临、渡劫飞升,最多只剩三百四十三年光景。
百年时光,于漫漫仙途不过弹指一瞬,可于我而言,转瞬即逝。这便是我为何如此急切,不愿错过分毫机缘的根本原因。
我怕待我渡劫飞升、脱离凡世,再无人倾力助师父重塑肉身,再无机会圆满这千年执念。”
叶青儿闻言,垂眸静静沉吟片刻,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栗,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眼底飞速闪过层层思虑、权衡与顾虑,神色沉静肃穆,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犹豫、半分退缩,更无半分推诿逃避之意。
她心中的顾虑重重叠叠,远非白帝此刻所见的机缘得失那般简单。
天魔眼一战看似平定祸乱、斩杀天魔,稳住了宁州危局,可背后潜藏的连锁危机、宗门隐患、魔道余祸,早已深深扎根宁州大地,风雨欲来。
片刻后,叶青儿缓缓抬眸昂首,眼底澄澈透亮,目光坚定如磐石,字字铿锵、落地有声,清晰回荡在整间静室之中:
“师兄所言的所有利害,师妹尽数知晓,亦全然清楚此番阴冥海机缘来之不易,一旦错失,大概率此生再无归途,再无复活师祖的契机。
只是眼下宁州局势风雨飘摇,内忧外患齐齐汇聚,暗流汹涌、危机四伏,我身为救世军统帅,坐镇宁州、守护一方生灵,实在无法抽身远走海外,置宁州万千修士、黎民百姓于不顾。”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深的忌惮与顾虑娓娓道出,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与无奈:
“除此之外,历经此番天魔眼生死一战,我心中愈发清醒地认知到,自身实力尚且不足,难以纵横绝境、无惧凶险。
我如今不过元婴后期修为,若是贸然远赴海外绝境,孤身探寻复活师祖的逆天秘术,前路必定困难重重、寸步难行。
甚至这般绝境独行的艰难,比起三年前,我手持师兄亲传白帝令牌,身负师门嘱托,前往玄道宗分部探查天魔眼异动,却依旧被葛白衣以前辈身份、宗门流程百般刁难、层层拖延,最终错失最佳时机,间接导致天魔道趁虚而入、放出封印天魔的境遇,还要艰难百倍、凶险万倍。
我不愿因自身缺席、时局动荡、实力不足,再度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更不愿辜负师门嘱托、辜负宁州苍生。”
然而,这番字字恳切、句句肺腑的考量与苦衷,落在白帝耳中,却全然变了一番滋味。
在白帝看来,叶青儿所有的顾虑,都只是推脱敷衍的借口。
他满心期许、倾尽心血寻觅机缘,只为复活恩师,可叶青儿却屡屡推诿、百般拖延,瞬间让他隐忍千年的情绪涌上心头,心底滋生出难以压制的烦躁与失落。
不等叶青儿将心中全盘思虑尽数说完,白帝已然眉头微蹙,率先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声线褪去了先前的平和,多了几分沉郁与质问:
“所以,在师妹眼中,所有一切皆可成为借口?难道三年前,你在南崖城与我相认时所说的肺腑之言,全部都是假话么?”
叶青儿闻言骤然一怔,眸中满是错愕与不解,疑惑开口:
“什么假话?师兄这是何意?师妹从未有过半分虚言!”
白帝眸光沉沉,定定望着她,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怅然,字字叩问人心:
“三年前,你于南崖城与我相认,亲口与我说,五百年前,若无师父他老人家残魂出手救助、悉心指引大道,你一介凡俗孤女,根本无缘踏入仙途,更无今日的元婴修为、一方势力。
你言师父于你有再造之恩、传道之德,是你此生最大的恩情,毕生都想倾力回报,助师父重归世间。
可五百年光阴转瞬即逝,如今好不容易天降机缘,觅得复活师父的可行线索,你却百般推脱、刻意延后、不愿涉险。
师妹这般行径,实在难以让我不心生疑虑,难道当年你所言的感恩之心、报恩之愿,全是随口说辞、欺瞒之言?”
言及此处,白帝凌轩面色看似平静无波,不见喜怒,可周身空气却骤然一沉。
他暗中悄然运转起一丝属于化神期的磅礴威压,无形的气场笼罩整间静室,并非恶意惩戒,只是想要震慑叶青儿,让她铭记师恩、勿忘根本,莫要因私心懈怠了大事。
磅礴的化神威压如山崩海啸,无声无息席卷而来,压得倪旭欣呼吸一滞,心神震颤,整个静室的灵气都随之剧烈翻涌,阵纹明暗不定。
可就在这凝重压抑、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苍老、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骤然悠悠响彻在静室每一个角落,清晰入耳,瞬间破开了满室沉郁:
“轩儿,你比青儿虚长数百岁,又修成化神大道、身居高位,习得一身通天修为,是让你拿来欺负自家师妹、逼迫自家师妹就范的么?
我可从来不记得,我当年传道授业,教过你要以修为压人、以辈分欺人,只顾自己执念,不顾旁人难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澄澈通透的淡蓝色虚影,自叶青儿背后悬浮的诛仙剑剑身之中缓缓荡漾而出,半截身形轻盈探出,眉眼沧桑,神色复杂,正是寄宿于诛仙剑内的魏无极残魂。
凌轩见状浑身一震,脸上的失望、烦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急切,瞬间收敛起周身所有威压,连忙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恳切:
“师父!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徒儿绝非逼迫师妹,徒儿这哪里是为了我自己,徒儿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您啊!徒儿只想让您重铸肉身、再临世间!”
“你这臭小子,满口胡言,说到底就是为了你自己的执念!”
凌轩话音未落,便被魏无极毫不犹豫厉声打断,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却满是真切的疼惜:
“你心心念念想要复活为师,这份心意,为师尽数知晓,心中甚是欣慰,亦无比感动。
可轩儿,你从头到尾,从未问过为师一句——为师,到底想不想复活?”
一句反问,瞬间让白帝凌轩语塞当场,怔怔立在原地,瞳孔微缩,脑海一片空白,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魏无极的淡蓝色残魂轻轻飘荡在半空,身影虚幻却无比清晰,语气缓缓柔和下来,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怅然,缓缓诉说着千年心事、万般苦楚:
“说实话,若真有万全之法,无半分凶险、无需旁人涉险,为师自然也眷恋尘世,也想重塑肉身、重活一世,再见一见这山河万里,再见一见你们师徒后辈。
可比起复活重生,为师更希望你们两个,还有旭欣这孩子,都能平平安安、好好地活下去,无灾无难、安稳修行。
轩儿你、青儿、旭欣,咱们师徒三人,再加旭欣这后辈孩子,这一生,就没有一个是顺遂安稳的,个个命运多舛、饱经磨难。
千年前,为师贪图诛仙剑无上威力,执念太深、如今想来,虽然细节已经记不清,但最终多半是被诛仙剑的凶戾之气反噬心智、操控心神,一步步误入歧途,酿成大错。
最终致使传承万年的御剑门覆灭于我一己之手,落得个被五大宗门联手围剿、扣上勾结魔道的千古罪名,身死道消,只剩一缕残破残魂苟存于诛仙剑中,整整蜷缩了千年岁月,不见天日、受尽孤寂。
若非青儿近五百年来,心念善念、不忘初心,从未放弃搜寻为师散落的残魂记忆,四处奔波、苦苦探寻,又在三年前踏遍山海,一路寻觅到你、促成你我师徒重逢。
恐怕你我师徒二人,此生此世,再无相见之缘,永生隔于阴阳。
而你,轩儿,你的一生更是坎坷悲凉。
年少修行,天赋卓绝、前途无量,却在金丹巅峰、大道初成之际,亲眼目睹宗门覆灭、同门惨死,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而后又被血剑宫魔修掳掠,被魔道奸人百般蒙骗、利用,在黑暗中挣扎数年,受尽折磨。
如今你好不容易挣脱魔掌、跳出桎梏,建立白帝楼、站稳脚跟,修成化神大能,执掌一方势力,本该安稳修行、俯瞰山河,可血剑宫的魔修依旧阴魂不散,屡屡上门寻衅、步步紧逼,岁岁不得安宁。
青儿更是命途多舛,让为师满心愧疚。
五百年前,她只是个懵懂凡人,被为师随手点拨、引入仙途,本是一场善缘。
可她刚刚踏上大道,只想回乡与家人好好告别,却发现满门族人尽数惨死、家族覆灭,一夜之间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她筑基修行之时,又不幸身中无解魔神蛊,蛊毒潜藏经脉,日夜啃噬神魂肉身,受尽噬魂蚀骨之痛。
若非旭欣这孩子心善赤诚、心思缜密,在她金丹修为、魔蛊爆发濒临陨落之际,冒险带她奔赴倪家,用通明剑阵压制蛊毒、护住神魂。
青儿当年,早已被魔神蛊衍生的噬魂魔火焚烧殆尽,道途断绝、身死道消,根本走不到今日。
就连旭欣这孩子,亦是生来命苦、自幼孤苦。
他尚在腹中之时,未曾降世,其娘亲便因当年血剑宫魔修袭扰白帝楼、战火纷飞,惨遭魔修屠戮,死于非命。
是他父亲倪振东耗费宗门海量奇珍、万千灵药,日夜温养胎体,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才让他得以顺利降生、保全性命。
你、青儿、旭欣,你们三人,个个都是闯过无数鬼门关、熬过无尽生死劫,满身伤痕、步步血泪,才换来今日的安稳相聚、立足之地。”
魏无极的残魂微微震颤,虚幻的身影泛起层层涟漪,声音愈发低沉沙哑,带着难以克制的哽咽:
“如今,为师已然苟活千年,早已看淡生死浮沉、世间荣辱。
可你们好不容易挣脱苦难、安稳度日,为师又岂能因为自己一丝渺茫的重生之机,逼着你们师兄妹二人远赴绝境、以身涉险,重入危难之中?
若是为了复活我这一缕残魂,反倒让你们任何一人遭遇不测、身陷绝境、甚至陨落道消,你们让为师有何心安立足世间?
因此,为师今日明确表态,全力支持青儿的决定!坚决不允许她如今远赴阴冥海涉险!
甚至就连你执意要奔赴幽州探寻秘术线索之事,为师也万般不愿、绝不赞同!
轩儿,听为师一句劝,就此作罢吧。
为师在这诛仙剑中沉寂千年,孤寂已久,早已习惯了剑中岁月、无声孤寂。
就算终生无法重塑肉身、无法重活一世,永远寄身于这圣剑之中,伴剑长眠、岁岁枯坐,其实也很好,早已无憾。”
话音落时,魏无极虚幻残魂的双眸之中,晶莹的魂泪缓缓滑落,穿过虚无的虚影,无声消散在灵气薄雾之中。
千年隐忍、万般牵挂、满心疼惜,尽数藏于这一滴魂泪之内。
整间静室,彻底陷入一片无声的动容与酸涩。
叶青儿伫立原地,鼻尖酸涩、眼眶通红,滚烫的热泪早已蓄满眼底,强忍着方才没有滚落,心中百感交集,愧疚、温暖、酸涩、感动交织翻腾。
倪旭欣垂首而立,脊背微僵,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通红一片,眸中水光闪烁,想起自己坎坷身世、半生漂泊,想起叶青儿与白帝的万般磨难,心中酸涩难忍。
而白帝凌轩,这位屹立宁州之巅、心性坚韧如铁、历经千年风雨、早已看淡悲欢离合的化神大能,此刻彻底卸下了千年伪装的沉稳与孤冷。
千年来的隐忍、千年的委屈、千年的执念、无人理解的孤寂与苦楚,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
千年以来,他背负着宗门私通魔道的骂名、背负着复活恩师的执念,孤身前行、无人共情,世人只知他是威震宁州的白帝,无人知他年少凄苦、半生飘零。
今日终于得恩师一句体谅、一句疼惜、一句宽慰,千年来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
这位活了近两千岁、喜怒不形于色的绝世强者,此刻宛若一个受尽委屈、终于得以依靠的孩童,肩头微微颤抖,眼底红血丝密布,喉头滚动,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当场抽噎出声。
但他终究是白帝,是师门大弟子,是宁州支柱。
片刻的情绪翻涌过后,他猛地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的热泪与哽咽,抬眸望向半空的魏无极残魂,眼神决绝、坚定如铁,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决然:
“师父的万般苦心与疼惜,徒儿尽数明白,亦深深感念于心。徒儿知晓您不愿我与师妹涉险,不愿因您一人牵绊我辈前程。
但师父,徒儿心意已决,绝不退缩!
徒儿如今已是堂堂化神修士,修为超然、身法无双。幽州纵然是天魔道盘踞的腹地,纵然有魔道化神坐镇,可徒儿若一心求退、执意脱身,普天之下,能困住我、留住我的人,寥寥无几!
徒儿有十足把握自保,绝不会轻易陨落,更不会让自己身陷绝境、让师父担忧。
既然苍天垂怜,让我们觅得这复活师父的一线机缘,有可行之法、有明确线索,那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万魔拦路,徒儿也定要孤身闯上一闯,无怨无悔、至死方休!”
白帝此言,决绝刚烈、震彻心神,满是逆天而行、执念不破的坚定,瞬间让魏无极愈发心急,连连摇头,满心焦灼,想要再度出言劝阻。
但见苦劝无用,魏无极眼珠微微一转,转瞬便心生一计,当即收敛了满脸的伤感与疼惜,故作一脸不屑、鄙夷的模样,虚眯眼眸瞥向神色决绝、正气凛然的白帝凌轩。
随后,他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调侃的语气,慢悠悠开口,字字清晰,专门揭起了白帝尘封千年的陈年糗事:
“你闯个屁的刀山火海!就你那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胆小性子,为师还能不清楚?
你可别忘了,你八岁刚刚入门修行那会儿,修为低微、胆小怯懦,当年被一条毫无半点修为、只会缠人的普通大蟒蛇,追得狼狈逃窜,一路连滚带爬逃回御剑门山门,躲在宗门大殿角落,缩头缩脑,整整躲了大半年,打死都不敢下山一步!这点糗事,你难道全都忘了?”
此话一出,方才还一身凛然正气、视死如归、决绝无双的白帝凌轩,整个人瞬间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满脸的决绝坚毅瞬间碎裂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尴尬与羞赧。
千年旧糗被当众揭开,还是在自家师妹、自家晚辈面前,饶是他身为化神大能、白帝楼主,此刻也瞬间颜面尽失。
他猛地急得从蒲团上蹦起身来,身形一晃便朝前掠出半步,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捂魏无极的嘴。
可手掌伸出,才骤然想起,此刻魏无极只是悬浮虚空的一缕残魂,无形无质、虚无缥缈,根本触碰不得、遮掩不得。
千年英名、一世威严,一朝尽毁!
白帝瞬间满脸窘迫,手足无措,急得脸颊发烫,连忙对着半空的淡蓝色残魂拱手求饶,语气慌乱又急切:
“师父!有话好好说!弟子知错了!万万不可当众提及徒儿的糗事啊!阿欣还在这里站着,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啊!!!”(°Д°)
可魏无极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伤感哽咽,反倒露出一副顽童般、不怀好意的狡黠笑容,慢悠悠扬声开口,故意抬高了音量:
“现在知道着急、知道要脸面了?晚了!
喂,青儿,旭欣,你们……想不想听听你师兄、你师祖当年的诸多糗事、荒唐过往啊?”
静室之中,叶青儿与倪旭欣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的酸涩伤感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与期待,不约而同,齐声应道:
“想——”(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