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只见紫菱仙子正在安抚两人,却只听怀疑的话语响起。
三人转头一看,不出所料,正是竹山宗掌门青竹道人。
此刻的青竹道人面色阴沉如水,双目之中闪烁着审视与猜忌的寒光,负手立于虚空,衣袍在残余魔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在叶青儿与炎萧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仿佛要穿透二人的表象,直窥内心深处隐藏的所谓“真相”。
见此情景,紫菱仙子微微皱眉,只当青竹道人是因为竹山宗藤派功法自带的猜忌心重,喜欢为了算计而算计的副作用发作了。
她心中叹息一声,暗忖掌门师兄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当下也不愿过多计较,只是面色平静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劝诫:
“掌门师兄,你在说什么胡话?
半日前,不是还师兄你提醒我们,青儿这丫头因为年岁小,故而在你于宗门内告知我们天魔眼竟是助宁州富饶了十万年的、抽取天魔修为供养地脉的宝地这等秘辛时尚是筑基期弟子,无权得知此等秘辛,然后赶紧让我们前来,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些潜在的损失,我们这才赶来的么?
叶丫头和炎萧小友先前,只怕是连天魔眼到底是拿来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又何来编造谎言?
更何况,如今将天魔重新封印回天魔眼的手段,早在万年前就失传了,这不是四百多年前你在大殿亲自与我们说的么?
如今按照叶丫头和炎萧小友的叙述,在他们抵达时,天魔已在天魔道的魔修帮助下脱离了封印。
这般情况下,除了将之击杀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看着天魔恢复力量,然后将整个宁州屠个一干二净么?
你若是现在脑子不清醒,就等清醒了再来说话,免得惹了笑话。”
紫菱仙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条理分明,每一句话都直指青竹道人话语中的逻辑漏洞与不合理之处。
而只听紫菱仙子才出言反对他,叶青儿的师父青蛇真人面色也逐渐变得冷漠,缓缓飞了过来,挡在了有些懵逼的叶青儿面前。
然而,面对紫菱仙子的反驳和青蛇真人的无声威慑,青竹道人却并未就此罢休,反倒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耐与固执,再度不依不饶地开口道:
“哼,理是这么个理没错。可这般大的事,岂能因为无知而无错?
更何况,他们两个小辈说什么,难道你就信什么么?
他们既然根本不知天魔眼的底细,又如何判断天魔已经从封印之中脱困而出?
说不准,是那天魔尚在天魔眼的封印内好好待着,却被他们误判成是天魔已经破封而出,于是便误杀了……”
青竹道人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笃定与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还曾亲口承认叶青儿与炎萧不知晓天魔眼秘辛的事实,此刻反倒抓住“无知”二字大做文章,企图将“误杀”的罪名强加在二人头上。
然而,还不待青竹道人说完——
“啊啊啊……炎萧……我可是竹山宗掌门,你竟敢……”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彻虚空,打断了青竹道人未完的话语。
只见炎萧不知何时已然唤出储物袋中的黑色重尺,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炽热气息。炎萧面色冷峻、眸光如刀,手中重尺快如闪电、势若雷霆,对着青竹道人正指着他和叶青儿的那条右臂便斩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青竹道人虽然贵为竹山宗掌门,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炎萧这个“晚辈”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
加之他方才正沉浸在自己滔滔不绝的“审判”之中,心神全然未曾设防,待到察觉不妙想要闪避时,已然为时已晚。
“轰——”
黑色重尺裹挟着霸道炽烈的赤红火焰,精准无误地斩在青竹道人的右臂之上。火光冲天而起,烈焰瞬间吞噬了那条手臂,血肉骨骼在恐怖的高温之下瞬息间便被焚烧殆尽、化为虚无,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青竹道人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踉跄后退数步,左手死死捂住右肩断臂之处,催动体内灵力封堵伤口、止住鲜血。
他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炎萧,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炎萧却面色如常,手持重尺立于虚空,尺身火焰渐渐收敛,却依旧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余温。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青竹道人,声音不卑不亢、字字铿锵:
“青竹道人,我先前敬你是长辈,又毕竟是竹山宗掌门,故而不曾在意你对我和叶道友的冒犯。
可如今,你竟是得寸进尺,胡言乱语,颠倒是非,若让你这般继续胡说,我炎萧的名声受损是小,可我乃离火门长老。
如今青竹道人你这般质疑我与叶道友,可是要将这天魔眼中天魔被杀的过错怪到我离火门头上?”
炎萧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利刃般直插青竹道人心口。
他说话间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见紫菱仙子面色平静、毫无阻拦之意,青蛇真人更是依旧冷漠地挡在叶青儿面前、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心中便已有了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方才我与叶道友一同抵达天魔眼核心深处时,便见到五道截然不同的璀璨光柱突兀横贯穹顶,金、蓝、绿、红、棕五色灵光冲破厚重魔雾,精准汇聚于一点,砸落在天魔眼核心的正中心。
接着便见一团魔气在那中心显现,同时天魔眼中心的阵法也如玻璃般碎裂。
然后,那团魔气就开始主动吞噬附近的天魔道修士了。
你若要证据,不妨亲自去天魔眼核心看看,去看看那天魔眼核心封印阵法是否尚在?
你若真的想要证据,就自己去看看,少在此处妖言惑众!”
炎萧说完,重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收入储物袋中。他负手而立,面色坦然,目光直视青竹道人,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他虽然只是离火门长老,论宗门地位或许不如青竹道人这个一宗掌门,但他炎萧行得正、坐得直,所言句句属实,何须畏惧?
更何况,他离火门与竹山宗同为宁州五大宗门之一,地位平等、互不统属,青竹道人就算再如何不满,也断然不敢真个对他如何。
否则,那就是两大宗门之间的外交纠纷,后果绝非青竹道人一人能够承担。
果然,炎萧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在场众人皆是面色微变。
紫菱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暗忖这炎萧倒是个有血性的汉子,护得住朋友、担得起责任,不愧是离火门年轻一代的翘楚。
青蛇真人依旧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点头,显然对炎萧此举颇为认同。
至于长春真人,则是一脸尴尬地站在一旁,看看青竹道人又看看炎萧,欲言又止、左右为难。
而青竹道人此时已然从断臂之痛中稍稍缓过神来,催动体内木系灵力、运转竹山宗秘传的生机功法,断臂之处肉芽蠕动、骨骼重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出新的手臂来。
“你……你……噗啊!”
青竹道人面色铁青,右臂刚刚重生了一半,气血翻涌、灵力震荡,加之心中又气又怒、羞愤交加,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衣襟之上,触目惊心。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堂堂竹山宗掌门,竟被一个晚辈当着宗门长老们的面斩去一臂,而自家的紫菱仙子和青蛇真人竟没有半分动作,甚至都懒得拦一下,甚至站在叶青儿那边护着她。
只有长春真人犹豫半晌,还是于心不忍,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瓶四品回春丹,默默递了过去。
青竹道人接过丹药,取出一枚服下,药力入腹、温养经脉,胸口的郁结之气这才稍稍缓解。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脑海中却是一片混乱。
他何尝不知真相到底是什么?
又何尝不知道叶青儿其实一点错都没有,甚至该被褒奖?
他全知道。
然而,在他的视角下,他看到的问题却与其他人都不同。
青竹道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复杂地看向远处那个被青蛇真人护在身后的年轻女子——叶青儿。
青竹道人看着她,心中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当然知道叶青儿没有错。
从任何角度看,她都没有错。
首先,她和炎萧是在接到葛白衣的请求后,第一时间赶来天魔眼阻止天魔道解封天魔的。
这一点,有葛白衣的传讯记录为证,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其次,她们抵达天魔眼核心时,天魔已然在天魔道修士的帮助下破封而出,这是叶青儿和炎萧亲眼所见、亲口所述,而且有五色光柱炸裂封印核心的事实作为佐证,断然不可能作假。
第三,正如紫菱仙子所言,将天魔重新封印回天魔眼的手段早在万年前便已失传,这在整个宁州五大宗门的高层中都是公开的秘密。
既然无法重新封印,那除了将天魔击杀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四,叶青儿和炎萧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天魔眼的真正作用,不知道天魔是被宁州上古大能故意留作灵气来源、滋养地脉的。
这一点,青竹道人自己最清楚——因为正是他亲口告诉紫菱仙子,叶青儿当年尚是筑基弟子、无权得知此等秘辛的。
所以,叶青儿和炎萧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而且是天大的功劳。
可正因为如此,青竹道人才更加焦虑、更加愤怒、更加不甘。
因为在他眼中,既然天魔眼中的天魔死亡已成事实,那么,宁州的资源产出逐年下降,将会是一个不论所有人是否接受,都必然会到来的事实。
虽然失去了天魔之后,宁州不至于就要完蛋了——毕竟宁州地大物博、底蕴深厚,就算没有天魔这个额外灵气来源,也断然不会就此衰败——但灵草灵矿,乃至是各种资源的产出,都至少将比现在而言下降至少三成。
三成啊……
青竹道人心都在滴血。
短期内,各种资源紧缺将会成为事实。灵草价格暴涨、灵矿供应不足、丹药法器炼制成本飙升……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足以让整个宁州修仙界陷入动荡。
而作为竹山宗掌门的他,必须要为宗门的未来考虑。
必须要为竹山宗的下一个五千年、下一个一万年考虑。
也正是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他方才才会那般失态、那般不依不饶地质疑叶青儿和炎萧。
不是因为他真的相信二人说谎,而是因为……
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他需要一个能够承担“天魔被杀、资源锐减”这一后果的罪人。
而叶青儿,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一方面,叶青儿是直接斩杀天魔的人,将她推出来作为罪人,在逻辑上说得通——虽然这个逻辑经不起推敲,但用来糊弄那些不知晓天魔眼秘辛的普通修士,已经足够了。
另一方面,叶青儿自打入了竹山宗之后,就一直在做超乎他预料的事情——在筑基期拉起一支义军打禾山道,在金丹期开始将义军转型为救世军,在元婴期开始携各宗的帮助,在宁州普及能够祛除魔神蛊的通明剑阵……
如此种种,的确都是好事,却也都是对修仙无益的事,更是他眼中浪费资源的事。
在青竹道人看来,修仙者就应该好好修炼、追求长生,这才是正途。至于拯救凡人、铲除邪魔外道之类的事情,那是顺带为之,不该喧宾夺主、本末倒置。
可叶青儿呢?
她把大量本该用于修炼的时间、精力和资源,都投入到了这些“旁门左道”之中。虽然确实做出了不少成绩,救了不少人,但在青竹道人眼中,这依旧是资源浪费。
但她能这么浪费资源,也意味着她手里有资源。
既如此,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何不赶紧借着有信息差优势,把白的说成黑的,把好的说成坏的,让她成为罪人。
然后以此为借口,能从她那里榨取多少资源就榨多少资源,最好能直接把她榨干,然后把这些榨出来的资源中的大部分储存起来,供后人使用岂不美哉?
这就是青竹道人方才那般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真正原因。
他不是不知道真相,而是太清楚真相了。
正因为清楚,所以才更要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对一个为宁州立了大功,甚至还是竹山宗长老的人?
这就要说到青竹道人所知晓的,宁州九成九的修士都不知道的秘辛了。
思绪翻涌间,青竹道人脑海中浮现出竹山宗藏经阁深处那间只有掌门能够被允许进入的密室。那里收藏着竹山宗十万年来历代掌门留下的手札、笔记和秘录,记载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真相。
在他当掌门的几百年里,他在这间密室内翻阅了大量典籍,了解到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深层的真相。
此方世界,灵气是会不断的迎来高潮和低潮的。这意味着,世界内既会有元婴修士、化神老祖辈出,资源充沛的修仙盛世,也会有灵气匮乏、资源短缺,甚至只能修炼到元婴后期便无法继续向上修炼,只能在元婴期老死的修仙衰世。
而这个灵气涨落的周期,大概在5000年左右。
修仙衰世,一般会持续1500年到2000年左右。
而按照竹山宗内的历法,如今他们这一代人,正好处在修仙盛世还剩1400到1500年的这个阶段的样子,属于是最不坏的时代。
但这也意味着,这个时代也是该考虑开始大量囤积资源,以保证竹山宗渡过一千五百年年后长达近两千年的灵气衰世,确保竹山宗传承不断的时候了。
而根据他这几百年查阅前辈们留下的各种资料后得出的解法便是,在修仙盛世时大开山门,广招弟子,然后用贡献点和少量的稀缺资源,从数量众多的弟子手中榨走他们手里的每一份资源,然后储存起来。
在修仙衰世到来后,则紧闭山门,由后世的竹山宗掌门只招收少量天赋最好,但因为时代因素注定修炼不到元婴的优秀弟子,用盛世积累下来的资源养活少量精英,让他们把传承传下去,撑到下一个修仙盛世的到来。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埋没许多不那么优秀,但培养一番也能有所作为的弟子的天赋,甚至让原本天赋好到有可能突破至化神,乃至是渡劫飞升的弟子,只能修炼到元婴初期或中期,然后老死在宗门岗位之上?
在青竹道人当上了竹山宗掌门后的这几百年来看过了竹山宗内的记载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至少在竹山宗范围内,竹山宗的前辈们塑造的这个宗门体系,本质上就不是为了能让某个人觅得长生的。
在这个体系之中,不论修仙盛世还是修仙衰世,绝大多数身在这个体系中的修士,最终的命运基本上都是被体系异化、驯服,乃至最后被榨干,然后在金丹中期乃至元婴中期时老死。
而被榨出来的资源,则再度的进入这个体系之中,机械地维持着名为“宗门传承”的虚妄目标。
而在这个体系中,修炼至化神,乃至是飞升,反而是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意外事件,或者是在某些年代时,是竹山宗每代掌门一脉麾下的高资质弟子的特权。
他其实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么做到底有没有必要,可看着记载中整整十万年内,在宁州曾经存在过,但基本上都很难撑过三千年便分崩离析、断了传承,成了古籍中的词语的几百个大大小小的修仙宗门,又想起竹山宗已经传承了十万年时,他又觉得这般做或许的确是必要的。
因此,在他眼中,他对叶青儿这个木天灵根的弟子的期许,从来都不包括让她获得足够的资源、化神飞升,而是期待她能够尽可能修炼得慢一点,但又不要太慢,刚好到元婴中期或后期时老死,为宗门奉献一生就好。
毕竟,叶青儿一个人的化神飞升,个人前途,怎么比得上让宗门能够继续传承下去更重要?
可他其实也清楚,哪怕他得出的结论就是事实,这个观点对于修仙界的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都是惊世骇俗,甚至如杀人父母一般的。
毕竟,他不敢打包票所有修士修仙都是为了长生的,但至少九成九的修士,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修仙的。
因此,哪怕明白竹山宗,乃至宁州其他四大宗门,或许都是靠着把自家宗门内绝大多数修士压榨得无法得到长生才得以传承几万年的,他也绝对不能明着说,更不能明着做。
不然,最终的下场只怕是要么就是他青竹道人迟早得被整个修仙界联合起来打死,要么就是竹山宗弟子全跑光。
而这两个结果,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想到此处,眼见着事不可为,甚至紫菱仙子和青蛇真人都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和他动手的架势,宗门甚至开始出现了分裂的风险,青竹道人终是叹息一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紫菱仙子面色平静,但眼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与不满。
青蛇真人依旧冷漠地挡在叶青儿面前,那姿态摆明了就是“谁敢动我徒弟我跟谁拼命”。
长春真人左右为难,手中的回春丹还没收回去,一脸尴尬。
青竹道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抱歉,紫菱师妹,师兄方才的确是一时心急,故而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了。
至于炎萧小友,还有叶长老……方才本掌门的话……还请你们莫要往心里去,就当是本座此番得知天魔眼封印被破、天魔已死后急火攻心,失了心智,这才胡言乱语了一番好了。
炎萧小友与叶长老,在宁州也算是人尽皆知的正道之人,想来……是不会在天魔眼之事上作假的。”
青竹道人说完,微微拱手,算是赔礼。
他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反倒让在场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紫菱仙子眉头微皱,盯着青竹道人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青蛇真人冷哼一声,也没有再追究,但依旧挡在叶青儿面前,没有退开的意思。
长春真人见气氛缓和,连忙打圆场道:“掌门师兄说得是,方才定是急火攻心、一时糊涂。叶长老,炎萧道友,你们也不要往心里去,掌门师兄他……他也是为了宗门着想。”
叶青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炎萧轻轻拉了一下衣袖。她转头看向炎萧,只见炎萧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再多言。
叶青儿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开口。
青竹道人见众人不再追究,心中松了一口气,但面色依旧阴郁。他从长春真人手中接过那瓶回春丹,又取出一枚服下,默默催动药力温养刚刚重生完毕的右臂。
新生的手臂还十分脆弱,皮肤白皙细嫩,与另一条手臂的粗糙肤色形成鲜明对比。青竹道人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还算灵活,只是灵力运转时还有些滞涩,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就在此时,四面八方传来破空之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际尽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遁光,五颜六色、璀璨夺目,如同漫天流星般朝着天魔眼方向疾驰而来。这些遁光气势浩荡、灵压逼人,显然来者皆是修为精深之辈。
青竹道人目光微凝,沉声道:
“是其他四宗的人到了。”
紫菱仙子点头道:
“半日前葛道友传讯宁州五大宗门,告知天魔眼危局,恳请各大宗门火速驰援。
想来其他四宗收到消息后,也是日夜兼程、全速赶来。”
青蛇真人冷哼一声:
“现在才来,黄花菜都凉了。”
长春真人苦笑道:
“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天魔眼地处偏远,就算是元婴修士全力赶路,从各自宗门到此也需要大半日时光。他们能这么快赶到,已经是全力驰援了。”
众人说话间,那些遁光已经越来越近。
为首的是数十道气势最为惊人的遁光,灵压浩荡、威势逼人,显然皆是元婴修士。
在他们身后,还有上百道稍弱一些的遁光,应是金丹修士。
星河剑派、金虹剑派、离火门、化尘教……
宁州五大宗门,除了竹山宗已经有人在场之外,其余四宗尽数派遣了精锐力量赶来驰援。显然,天魔眼之事关系重大,没有任何一个宗门敢掉以轻心。
青竹道人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驰援大军,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人都来晚了。
天魔已经死了。
宁州的额外灵气来源已经没了。
资源产出将要锐减三成的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天魔道那些该死的魔修。
想到这里,青竹道人心中对天魔道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若非那些魔修处心积虑要解封天魔,若非他们在天魔眼外围布置阻截、拖延叶青儿和炎萧进入核心的时间,事情又怎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恨归恨,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向其他四宗交代。
毕竟,天魔眼中的天魔是宁州十万年繁荣的根基之一,是五大宗门心照不宣共同守护的秘密。如今这个秘密被打破、天魔被杀,总要给其他四宗一个说法。
青竹道人深吸一口气,看向紫菱仙子、青蛇真人和长春真人,郑重道:
“紫菱师妹,青蛇长老,长春师弟,你我四人是为数不多知晓真相之人。
还请几位与我一同,向其他四宗的道友诉说天魔眼之事的底细。”
紫菱仙子盯着青竹道人看了半天,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探究。她显然心中有所疑虑,不明白青竹道人方才还在质疑叶青儿和炎萧,为何转眼间就要向其他四宗“诉说底细”。
但她终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掌门师兄放心,我等自当如实相告。”
青蛇真人也微微颔首,但面色依旧冷漠。
长春真人倒是没有多想,只是连连点头道:
“掌门师兄说得是,天魔眼之事关系重大,确实需要向其他四宗详细说明。”
青竹道人见三人皆无异议,便不再多言,带着三人朝那些正在靠近的遁光迎了上去。
“叶道友。”
炎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青儿转过头,看向炎萧。
炎萧的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显然方才那一战对他损耗极大,但一双眼眸依旧明亮锐利。他看着叶青儿,沉声道:
“你方才说要前往武陵城向白帝前辈禀报天魔眼之事,我正好与你顺路,便一同赶路吧。
至于贵派掌门方才所言……你也莫要往心里去。依我看,他多半是急火攻心、一时失言,并非真心要指责于你。”
叶青儿苦笑一声:
“炎萧道友,你不必安慰我。掌门他……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她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说得对,多想无益。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吧,白帝前辈还等着我的消息呢。”
炎萧点头称是。
二人不再耽搁,当即催动遁光,朝着宁州东北方向的武陵城疾驰而去。
两道遁光一绿一红,划破天际,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魔眼外围的茫茫云海之中。
青竹道人此时已经迎上了其他四宗的驰援队伍,正在与各宗带队的元婴修士寒暄交谈。他面色凝重、语气沉痛,正在向众人讲述天魔眼的“变故”。
至于他是如何讲述的、讲述了哪些内容、又隐瞒了哪些内容,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